周一上午,霍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陽光透過落地窗,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霍硯禮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開著一份跨國並購的儘調報告,但他的目光卻沒有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上。
指尖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一下,又一下,像某種不安的節拍。
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周五晚上會所包廂裡的一幕幕——宋知意平靜施針時專注的側臉,銀針在她指尖泛起的微光,還有她離開時那句“胃病少喝酒”平淡卻透著關切的語氣。
以及那個始終未動的銀行賬戶。
兩年多了,三百萬,分文未動。
這不合常理。
霍硯禮終於放下手中的筆,按下了內線電話。
助理很快敲門進來:“霍總,您找我?”
“查一個人。”霍硯禮的聲音很平靜,但助理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宋知意。外交部翻譯司高級翻譯。我要她所有的背景資料——家庭情況、教育經曆、工作履曆、獲獎記錄,越詳細越好。”
助理愣了一下。宋知意——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霍總的妻子,雖然這個身份在霍氏內部是個諱莫如深的話題。但霍總親自要求調查,這是第一次。
“是,我馬上去辦。”助理迅速記下,“需要……側重哪些方麵嗎?”
霍硯禮沉默了幾秒:“重點查她父母的情況。”
助理點頭:“明白。最遲後天給您報告。”
辦公室門重新關上,恢複了寂靜。
霍硯禮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CBD的天際線在陽光下顯得冷硬而遙遠,就像他一直以來生活的這個世界——理性、精確、利益至上。
宋知意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但現在他開始懷疑,自己真的知道她屬於哪個世界嗎?
兩天後,助理送來了調查報告。
是一個厚厚的文件夾,封麵標注著“絕密”字樣。霍硯禮接過時,手指莫名有些發緊。
“所有的公開信息和能查到的內部資料都在這裡了。”助理彙報道,語氣謹慎,“宋小姐的履曆很乾淨,也很……不尋常。”
霍硯禮揮揮手,示意助理可以離開。
辦公室裡隻剩他一個人。陽光從側麵照進來,在文件夾的封麵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影。他沉默了幾秒,才翻開第一頁。
首先是基本信息:宋知意,女,28歲,出生於外交官家庭。父親宋懷遠,前駐外高級外交官;母親沈清如,軍區總醫院醫生,後加入國際醫療組織。
教育經曆一欄很漂亮:外國語附小、附中,保送北外阿拉伯語係,本科期間公派法國巴黎政治學院交換,碩士畢業於北外國關學院。精通阿拉伯語、法語、英語,熟練掌握西班牙語、俄語。
工作履曆更加耀眼:22歲通過外交部翻譯司遴選,成為當年最年輕的入部人員。24歲晉升副處級,參與多次重大外事活動和國際談判。26歲主動申請外派,先後在黎巴嫩、敘利亞、日內瓦等地工作,參與中東和平進程磋商、撤僑行動、人道主義協調……
獲獎記錄長長一串:“優秀青年外交官”“翻譯司年度標兵”“國際談判突出貢獻獎”……
霍硯禮一頁頁翻著,每翻一頁,心裡的某個地方就緊一分。
這些履曆背後,是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宋知意——專業、優秀、勇敢,甚至……耀眼。
翻到家庭情況那一頁時,他的手指頓住了。
頁麵上方是宋知意父母的照片。父親穿著外交部的製服,溫文儒雅,目光睿智;母親穿著白大褂,笑容溫和,眼神清澈。兩人肩並肩站著,背景是某個駐外使館的庭院。
照片下方是文字說明:
“宋懷遠,前駐外高級外交官,於宋知意12歲時在非洲某國執行撤僑任務途中,遭遇武裝分子伏擊,為保護僑民犧牲,享年38歲。
沈清如,國際醫療組織醫生,於同日在同一地區進行醫療援助時遭遇自殺式爆炸襲擊,為保護當地兒童犧牲,享年36歲。
兩人犧牲後,追授烈士稱號。宋知意由其外公沈建國(退休軍官)撫養長大。沈建國於前年病逝。”
文字很簡潔,沒有任何渲染。
但霍硯禮盯著那幾行字,許久沒有翻頁。
12歲。
父母雙亡。
死於戰亂。
為了保護彆人。
他想起宋知意那張永遠平靜的臉。想起她說話時那種淡淡的、仿佛對什麼都不在意的語氣。想起她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從機場走出來的樣子。想起她坐在霍家家宴最下首的位置,平靜地回答那些或好奇或輕蔑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