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要什麼?
他想起她在戰地醫院幫忙的樣子,想起她在談判桌前專注翻譯的樣子,想起她教當地孩子寫漢字時溫和的樣子……
也許,她要的很簡單。
要一個能讓她安心做事的環境。
要一個能理解她選擇的人。
要一個……不會用金錢和利益來衡量她價值的世界。
而這些,恰恰是他——霍硯禮,霍氏集團的掌舵者,京圈裡人人敬畏的太子爺——最難給的東西。
因為他生活的世界,就是一個用金錢和利益衡量一切的世界。
因為他自己,就是那個最擅長用金錢和利益衡量一切的人。
電話響了,是季昀。
霍硯禮接起來。
“硯禮,晚上‘雲頂’,慕白和沈聿都在。來不來?”
霍硯禮沉默了幾秒:“不去了。”
“又不去?”季昀有些意外,“你這幾天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有點事。”霍硯禮說,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在想一些事。”
“想什麼?公司的事?”
“……不是。”
“那是……嫂子的事?”
霍硯禮沒回答。
電話那頭的季昀也沉默了。幾秒後,他說:“硯禮,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我覺得……你變了。”季昀說得小心翼翼,“自從嫂子回來之後。不是壞事,就是……好像多了些心事。”
霍硯禮握著手機,看著窗外:“也許吧。”
“是因為嫂子嗎?”
“……可能。”
季昀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硯禮,作為兄弟,我提醒你一句。嫂子那樣的女人,如果你不用心,可能會錯過。”
“錯過了會怎樣?”
“錯過了……”季昀歎了口氣,“你可能再也遇不到第二個這樣的人了。”
電話掛斷後,霍硯禮坐在辦公室裡,很久很久。
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又是一個夜晚。
他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他從來沒有撥打過的號碼。
他猶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胃病的方子,很有效。謝謝。”
發送。
然後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他在等。
等一個可能根本不會有的回複。
也在等自己心裡那個問題的答案:
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靠近那個看起來很近、實際上卻很遠的女人?
才能讓她知道,他開始想要了解她。
開始想要……改變。
夜色漸深。
城市依然喧囂。
但在這個頂層的辦公室裡,霍硯禮第一次感覺到,有一種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震耳欲聾。
那是內心的寂靜。
是一個自以為擁有一切的人,突然發現自己可能一無所有的寂靜。
也是一個開始覺醒的人,第一次認真思考:
到底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
到底誰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
答案,也許就在那個從來不回他消息的女人那裡。
就在那道猙獰的傷疤背後。
就在那些硝煙和廢墟之中。
就在一個他從未真正理解、卻已經開始在意的世界裡。
霍硯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萬家燈火。
其中有一盞,是屬於宋知意的。
雖然微弱,雖然遙遠。
但此刻,在他眼裡,卻比任何燈火都要明亮。
因為他知道,那盞燈照亮的路,是一條他從未走過、卻已經開始向往的路。
而他,想試試看,能不能跟上她的腳步。
哪怕隻是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