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小陳從隔板後探頭:“宋姐,剛才是你先生?”
“嗯。”
“約你吃飯?”
“不是,周三有個酒會,需要一起出席。”
小陳眼睛亮了:“外交酒會?是不是國貿那個?聽說好多大使和企業家都會去!宋姐你要穿什麼?要不要我陪你去買裙子?”
“不用,穿製服就可以。”宋知意眼睛沒離開屏幕。
“製服?”小陳愣住,“那種場合……穿製服會不會太正式了?”
“外交部工作人員出席涉外場合,按規定應著正裝或禮服。我選擇正裝。”宋知意平靜地說,手指在鍵盤上快速移動,修改了一個術語的翻譯。
小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她看著宋知意專注的側臉,想起司裡關於這位首席翻譯的傳聞——戰地經驗豐富,精通多國語言,醫術了得,但性格清冷,除了工作幾乎不參與任何社交。
“那……宋姐你需要幫忙化妝嗎?我手藝還可以……”
“謝謝,不用。”宋知意終於抬起頭,對小陳禮貌地笑了笑,“一點淡妝修飾就夠了,自然些就好。”
笑容很淡,但足夠溫和。
小陳點點頭,縮回自己的工位。她聽見宋知意敲擊鍵盤的聲音重新響起,平穩,規律,像她的心跳一樣從不紊亂。
窗外,夜幕降臨。外交部大樓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像一艘在深海中安靜航行的巨輪。
宋知意完成了術語表,發送郵件。然後她關掉電腦,收拾東西。
走出辦公室時,走廊裡已經安靜下來。她經過一麵穿衣鏡,停下腳步。
鏡子裡的女人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褲,頭發紮成低馬尾。臉上化了符合場合的淡妝,維持著基本的社交禮儀。眼神平靜,整體看起來乾淨得體,但沒有什麼張揚或讓人一眼便印象深刻的特點。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電梯下行時,她想起霍硯禮說的“禮服我會準備”。
不是不領情。隻是她覺得,如果需要靠一件華服來證明什麼,那本身就說明了一些問題。
她是誰,就是誰。
外交部翻譯官宋知意。烈士遺孤。維和醫生的女兒。掌握八國語言和中醫針灸的人。
這些身份,不需要一件昂貴的禮服來裝飾。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她走出去,走進初秋微涼的夜風裡。
周三的酒會,她會去。
作為霍硯禮的妻子,作為外交部的職員,完成一場社交禮儀。
僅此而已。
她想。
但心底某個地方,有個很輕的聲音在說:真的隻是這樣嗎?
她沒有回答。
隻是加快了腳步,走向地鐵站。
夜色漸深,而她需要回去準備明天的工作。
那才是她的世界。
真實,具體,觸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