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硯禮盯著手中的燙金請柬,眉頭微蹙。
請柬來自外交部與歐盟駐華代表團聯合舉辦的中歐經貿合作論壇閉幕酒會,要求攜伴出席。這類場合他通常獨自參加,或者帶助理,但這次請柬上特意注明“建議攜夫人或伴侶”,顯然是主辦方聽到了某些風聲——關於那位從未公開露麵的霍太太。
手機在桌麵上震動,是母親發來的消息:“酒會的事我聽說了。帶知意去,這是她該出席的場合。”
語氣不容置疑。霍硯禮知道,自從宋知意用三針緩解了母親的偏頭痛後,母親對她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從完全的排斥,到複雜的觀望,再到現在這種近乎“督促”的認可。
他放下請柬,撥通了那個很少撥打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背景音裡是鍵盤敲擊的輕微聲響。
“霍先生?”宋知意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平穩如常。
“是我。”霍硯禮停頓了一秒,“下周三晚上,外交部有個中歐經貿合作論壇的酒會,要求攜伴出席。你……有空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隻能聽見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了。
“具體時間地點?”
“周三晚七點,國貿大酒店宴會廳。”
“我需要隨行翻譯嗎?”
“不是工作,是作為……”霍硯禮難得地卡了一下,“作為我的女伴出席。”
更長的沉默。
然後宋知意說:“工作需要,我明白。我會準時到。”
她的回答很乾脆,不帶任何情緒,就像接受一個工作任務分配。霍硯禮甚至能想象出她說這話時的表情——平靜,專注,已經在思考當天要穿什麼、帶什麼資料。
“禮服我會準備。”他說,“周三下午讓人送到你宿舍。”
“不用。”宋知意立刻拒絕,“我有正裝。外交部有統一著裝要求。”
“但這次不是外交部的工作。”
“我知道。但我是外交部的職員,著裝需要符合身份。”她的聲音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謝謝你的好意,但不用麻煩。”
霍硯禮握著手機,突然感到一種熟悉的無力感。這種無力感在和宋知意打交道時經常出現——她總是禮貌地劃定界限,把他們的婚姻關係嚴格定義為“工作需要”或“契約義務”,不允許任何私人化的滲透。
包括一件禮服。
“好。”他最終說,“那周三晚上六點半,我去接你。”
“我自己去就可以,從外交部過去很方便。”
“宋知意。”霍硯禮的聲音沉下來,“作為你的丈夫,接你參加酒會是最基本的禮儀。這也是‘工作需要’的一部分。”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
“……好。”她終於妥協,“六點半,外交部西門。”
掛斷電話後,霍硯禮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夕陽給CBD的建築群鍍上金紅色的邊緣,像一場盛大的告彆。
他想起兩年多前領證那天,她也是這樣——接受,但不投入;配合,但不融入。仿佛這場婚姻對她來說真的隻是一項需要完成的任務,任務完成後,她就回到自己的軌道,繼續運行。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季昀發來的消息:“聽說你要帶宋知意去外交酒會?可以啊霍總,終於開竅了。”
霍硯禮沒有回複。他看了幾秒,鎖屏。
周三晚上六點半,他會見到她。
同一時間,外交部翻譯司辦公室。
宋知意放下電話,繼續敲擊鍵盤。屏幕上是一份關於中歐貿易協定的術語對照表,明天要交給司裡審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