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酒會正式開始。主辦方致辭後,自由交流環節開始。霍硯禮原本要帶宋知意去見幾位重要的商業夥伴,但季昀搶先一步。
“硯禮,借你太太一會兒。”季昀半開玩笑地說,然後轉向宋知意,語氣變得認真,“宋小姐,那邊那位法國大使夫人,我剛才看她一直在看你,好像認識你?”
宋知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宴會廳另一端,法國大使夫人瑪德琳女士正與幾位外交官交談,但目光卻是時不時投向這邊。
“我過去打個招呼。”宋知意對霍硯禮說,“失陪一下。”
“需要我陪你嗎?”霍硯禮問。
“不用,你們聊。”她已經朝那邊走去。
季昀看著她的背影,壓低聲音對霍硯禮說:“我現在算是明白了,你當初那‘五年之約’有多離譜。這樣的女人,你居然想五年後放走?”
霍硯禮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追隨著宋知意在人群中的身影。
她走到大使夫人麵前,用流利的法語問候。瑪德琳女士的臉上立刻綻放出驚喜的笑容,兩人行了個法式貼麵禮——不是禮儀性的那種,而是真正帶著感情的、親密的朋友間的問候。
“她們認識?”周慕白也注意到了這一幕。
“而且關係不一般。”季昀篤定地說。
接下來的半小時,霍硯禮見證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宋知意。
她會在德國企業家麵前切換成德語,精準解釋中國的產業政策;會在西班牙參讚提到文化遺產時,用西語討論保護與開發的平衡;會在一位阿拉伯使節詢問“一帶一路”細節時,用阿拉伯語列舉具體的合作項目。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交談方式——她不隻是在翻譯語言,更是在搭建理解的橋梁。當一位英國勳爵對中國的市場準入表示疑慮時,她沒有直接反駁,而是用了一個英國工業革命時期的比喻:“就像當年的曼徹斯特紡織工最初抵製機器,但最終機器讓英國成為世界工廠。開放會帶來陣痛,但也會帶來更大的機遇。”
對方先是一愣,隨即大笑,氣氛立刻緩和。
“硯禮,”季昀碰了碰他的胳膊,聲音裡滿是感慨,“我現在真信霍小叔那句話了——我們以前看她的眼光,確實太淺了。”
霍硯禮沒有回答。他的目光緊緊跟隨著宋知意。她正與法國大使夫人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麼。大使夫人握著宋知意的手,眼眶微紅。
他聽不見她們在說什麼,但從大使夫人的表情可以看出——那是感激,是動容,是觸及內心的情感。
“她們在說什麼?”周慕白也注意到了。
霍硯禮想起宋知意準備的那份資料裡,關於大使夫人的備注隻有一行:“獨孫雅克,三年前在黎巴嫩遭遇空襲,重傷。”
戰地。又是戰地。
那個宋知意從未主動提起,卻無處不在的世界。
音樂換了,變成舒緩的華爾茲。有人開始邀請舞伴步入舞池。
霍硯禮放下酒杯,朝休息區走去。
宋知意剛剛結束與大使命夫人的談話,站起身。大使夫人擁抱了她,在她臉頰上輕輕一吻,用法語說:“你永遠是我們家的恩人。”
“雅克是個勇敢的孩子。”宋知意輕聲回應。
霍硯禮停在她們麵前。大使夫人看到他,微笑著對宋知意說:“你先生來找你了。不打擾你們了。”
她離開後,霍硯禮伸出手:“能請你跳支舞嗎?”
宋知意看著他伸出的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宴會廳璀璨的燈光在她眼中折射出細碎的光點,讓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看起來格外明亮。
然後,她將手輕輕放在他掌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