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宋知意對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但真實。
音樂重新響起,但霍硯禮已經沒心情跳舞了。
“累了嗎?”他問,“要不要先回去?”
“如果您累了,我們可以先走。”宋知意說,“但我沒問題。”
霍硯禮看著她平靜的臉,突然問:“剛才她明顯是故意的,你真的不生氣?”
宋知意抬眼看他,眼神裡有一絲淡淡的疑惑:“為什麼要生氣?”
“因為她想讓你難堪。”
“她確實讓我損失了一件襯衫和乾洗費。”宋知意說,“但情緒波動會影響判斷力。在戰地,保持冷靜才能活下來;在這裡,保持冷靜才能不失禮。”
她說得像在傳授生存技能。
霍硯禮沉默了片刻,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
他們向主人告辭。離開時,霍硯禮聽見身後季昀在跟周慕白說:“看到沒?什麼叫降維打擊。趙家丫頭那點小心思,在宋小姐麵前就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坐進車裡,霍硯禮發動引擎。車廂裡很安靜。
宋知意坐在副駕駛,已經打開了手機,開始查閱郵件。
“今天……”霍硯禮開口,又停住。
宋知意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嗯?”
“今天謝謝你。”他終於說,“不隻是陪我出席,還有……所有事。”
“應該的。”她說,然後頓了頓,“也謝謝你今天去接我。”
這是她第二次對他道謝,雖然語氣依然平靜。
車駛入夜色。長安街的燈光在車窗上流動。
霍硯禮從後視鏡裡看她。她已經重新低下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他想問她很多問題——關於戰地,關於那些她救過的人,關於她如何做到如此平靜。
但他最終什麼都沒問。
車停在外交部宿舍樓下。
宋知意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後,她站在路邊,等霍硯禮的車開走。
但霍硯禮沒有立即離開。他降下車窗:“周六晚上,季昀組了個局,都是熟悉的朋友。他想正式謝謝你救他母親,你……有空嗎?”
宋知意想了想:“如果沒有臨時任務,應該可以。”
“那到時候我來接你。”
“好。”
她轉身走進樓裡。
霍硯禮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沒有立即離開。他坐在車裡,看著那扇窗戶亮起暖黃色的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是宋知意今天晚上的樣子——從容應對各國使節,溫柔安慰大使夫人,平靜處理紅酒事件。
以及最後,她對他說“謝謝你今天去接我”時的眼神。
依然平靜。
但有什麼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霍硯禮知道,不是她變了。
是他開始真正看見她了。
看見那個在戰地救人的醫生,看見那個精通八國語言的外交官,看見那個寵辱不驚、自有山河在胸的女人。
他發動車子,駛入夜色。
而三樓那扇窗戶裡,宋知意剛洗完澡,正在檢查襯衫上的汙漬。鹽水處理過的紅酒漬已經淡了很多,應該能洗乾淨。
她把襯衫泡進水裡,然後走到窗邊。
樓下的車剛剛開走。
她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的夜色。
然後回到書桌前,打開電腦,開始準備明天的工作。
對她來說,今晚的酒會已經結束。
但對她不知道的是,在某些人心裡,關於她的故事,才剛剛開始被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