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北京,冬意已濃,國貿三期頂層的餐廳包廂。
霍硯禮到的時候,林薇已經等在那裡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針織連衣裙,頭發柔順地披在肩頭,妝容清淡,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攻擊性,多了幾分柔弱。
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遠處建築物頂端隱約可見未化的殘雪。暖氣開得很足,玻璃窗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硯禮,謝謝你肯來。”林薇站起身,聲音很輕,眼眶微微發紅。
霍硯禮在她對麵坐下,沒有接話。他今天原本有個重要的投資會議,但林薇在電話裡哭得幾乎說不出話,說有些話今天必須說清楚,否則她“活不下去”。
他明知道這可能又是她的手段,但聽到“活不下去”四個字時,還是心軟了。畢竟,他們曾經真心愛過。
侍者上了茶,退出包廂。空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和窗外城市遙遠的喧囂。
“你想說什麼?”霍硯禮開口,語氣平靜但疏離。
林薇低下頭,手指絞著餐巾,眼淚開始一顆顆往下掉。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隱忍的、無聲的哭泣,更讓人揪心。
“硯禮……我知道你現在結婚了,我知道我不該打擾你。”她的聲音顫抖著,“但我真的……真的撐不下去了。這五年,我每天都活在後悔和痛苦裡……”
霍硯禮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當年……”林薇抬起淚眼,眼圈通紅,“當年你媽媽找我,不是一次,是三次。第一次是請我喝茶,委婉地說我和你不合適。第二次是在家裡,她說如果我不離開你,霍家就不會承認你,你會失去繼承權。”
她的聲音越來越哽咽:“第三次,她直接給了我一筆錢,說這是我‘應得的補償’,說我配不上霍家,說我留在你身邊隻會拖累你……”
霍硯禮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知道母親當年反對他們在一起,但不知道具體細節。
“我說我不要錢,我說我隻想和你在一起。”林薇的眼淚流得更凶,“但你媽媽說,如果我不拿錢離開,她就會讓你在霍家失去一切。她說你為了我跟家裡鬨,已經讓爺爺很失望了……硯禮,我那麼愛你,我怎麼忍心看著你為我失去所有?”
包廂裡很安靜,隻有林薇壓抑的哭聲。窗外,一群鴿子飛過,在灰白的天空中劃過淩亂的軌跡。
“硯禮,我那麼愛你……”林薇的聲音幾乎破碎,“我怎麼能看著你為我失去一切?所以我拿了錢,所以我走了……我以為我是在為你犧牲,我以為這樣你就能回到正軌,能得到你該得到的一切……”
她從手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推到霍硯禮麵前。卡片很舊了,邊緣有些磨損。
“這就是當年那張卡,密碼是你的生日。”她的眼淚滴在桌麵上,“我一分錢都沒動過。我在紐約過得再難,都沒有動過這裡麵的錢。因為我知道,一旦動了,我就真的成了你媽媽說的那種貪圖錢財的女人……”
霍硯禮看著那張卡,沉默了很久。
如果是三年前聽到這些話,他一定會憤怒,會心疼,會不顧一切地去找母親理論。
但現在……
“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他問,聲音很平靜。
林薇抬起淚眼,淒然一笑:“因為我以為時間能治愈一切……我以為我能忘記你,能在紐約開始新生活。但我錯了。硯禮,這五年我過得是什麼日子,你知道嗎?”
她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我住在地下室,打三份工,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冬天的紐約很冷,地下室沒有暖氣,我裹著毯子瑟瑟發抖的時候,就會想起你……想起我們大學時,你怕我冷,總是把自己的外套給我穿……”
霍硯禮閉上眼睛。那些記憶是真的——大學時的冬天,他確實總是把外套給她。
“我以為我是在贖罪。”林薇繼續說,“我以為我受的苦,能抵消當年拿錢離開的罪過。但我現在明白了,我錯了……真正的贖罪,是回來麵對,是告訴你真相,是請求你的原諒……”
她伸出手,想要握住霍硯禮的手,但霍硯禮避開了。
“林薇,”他睜開眼睛,看著她,“如果當年你真的那麼愛我,為什麼不在走之前告訴我這些?為什麼不給我一個選擇的機會?”
林薇愣住了。
“如果你告訴我,我母親逼你,說會讓我失去繼承權——我會告訴你,我不在乎。”霍硯禮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針,“我不在乎霍家的繼承權,不在乎那些財富和地位。我在乎的是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麵對,一起爭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