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旅行的第三天,行程安排是去附近的七仙嶺國家森林公園徒步。
清晨的山區霧氣繚繞,熱帶雨林特有的潮濕氣息撲麵而來。宋知意穿了件淺灰色的速乾長袖T恤和登山褲,腳上是專業的徒步鞋,背著一個小型急救包。她站在酒店門口等車,正在查看手機上的衛星地圖。
霍硯禮走過來時,看到她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地形等高線和標記點。
“在研究路線?”他問。
“嗯。”宋知意沒有抬頭,“這條步道總長八公裡,海拔爬升四百米。天氣預報說下午可能有陣雨,我們最好在兩點前下撤。”
她說得很專業,像在部署軍事行動。
霍硯禮想起助理調查報告中提到的內容——宋知意曾經在多個戰亂地區工作,包括阿富汗山區和敘利亞邊境地帶。那些地方的地形比這裡複雜得多,危險程度更是天壤之彆。
“你……經常徒步?”他問。
“工作需要。”宋知意收起手機,“在野外,熟悉地形能救命。”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霍硯禮聽出了話裡的沉重。
車隊來了。霍家人陸續上車,孩子們興奮地嘰嘰喳喳,大人們討論著中午要在哪裡野餐。林薇也來了,她穿著時尚的登山裝,妝容精致,看起來更像去拍時尚大片而不是徒步。
“知意姐,你這身裝備好專業啊。”她笑著打招呼,“不像我,臨時買的,都不懂。”
宋知意點點頭:“安全第一。”
簡單四個字,讓林薇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到達森林公園入口時,已經是上午九點。陽光穿透霧氣,在林間投下斑駁光影。導遊是當地經驗豐富的向導,姓陳,五十多歲,皮膚黝黑,說話帶著濃重的海南口音。
“大家跟緊我,不要走岔路。”陳向導反複叮囑,“山裡信號不好,萬一走散了很麻煩。”
隊伍沿著石板步道向上行進。霍思琪和幾個年輕堂親走在最前麵,嘻嘻哈哈地拍照。林薇故意落在後麵,找機會和霍硯禮並肩走。
“硯禮,你還記得大學時我們去香山徒步嗎?”她輕聲說,“那時候你背著我的包,我崴了腳,你一路扶著我下山……”
霍硯禮皺了皺眉:“過去的事了。”
“可是那些回憶對我來說很珍貴。”林薇的聲音帶著刻意的傷感,“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年我沒有……”
“林薇。”霍硯禮打斷她,“我說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他加快腳步,走到宋知意身邊。宋知意正在和陳向導交談,說的是當地方言。霍硯禮聽不懂,但看到陳向導露出驚訝又敬佩的表情。
“宋小姐對海南很熟?”
“以前來過幾次。”宋知意說,“2018年台風山竹過後,我來協助過災後重建。”
陳向導恍然大悟:“難怪!我說你怎麼知道那條老路!”
兩人繼續用方言交談,霍硯禮插不上話,隻能默默跟著。他發現宋知意在和不同人交流時,會自然地切換到對方最舒適的語言和方式——和陳向導說方言,和外交官說專業術語,和孩子們說簡單易懂的話。
這是一種難得的能力。也是一種……距離感。
中午十二點,隊伍在半山腰的觀景平台休息。大家拿出準備好的食物野餐,孩子們跑來跑去。霍思琪吃完後,拉著幾個堂親說要去找“更漂亮的拍照角度”。
“彆走太遠。”霍母叮囑,“半小時內回來。”
“知道啦!”
宋知意看了看天色。遠處的雲層正在堆積,顏色發暗。
“陳向導,一般這種雲多久會下雨?”她問。
陳向導眯眼看天:“不好說,快的話一兩個小時,慢的話三四個小時。但看這架勢,不會太慢。”
“那我們一點準時下撤。”宋知意建議。
霍硯禮看了眼手表:“思琪他們還沒回來。”
“我去叫他們。”一個堂弟自告奮勇。
“等等。”宋知意叫住他,“你知道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嗎?”
堂弟指了指西側一條岔路:“說要去那邊看看,有個瀑布。”
宋知意眉頭微皺。她打開手機地圖,放大那個區域:“那條路往下走是峽穀,沒有信號覆蓋。如果下雨,小路會很滑。”
她站起身:“我去找他們。陳向導,您帶著大部隊按計劃下撤,在山腳等我們。”
“這怎麼行……”霍母站起來,“太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