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聊過幾次。”霍崢說,“我問她為什麼總是去最危險的地方。她說:‘因為我父母在那裡犧牲。我想看看他們為之付出生命的地方,想完成他們未完成的事情。’”
“她說這話時,眼神很平靜,但很堅定。”霍崢頓了頓,“那一刻我明白了——她不是在逞強,她是在踐行一種信念。一種大多數人無法理解的信念。”
陽台上一片寂靜。
遠處的海浪聲隱約傳來,夜風帶著涼意。
霍硯禮想起這三年來,宋知意頻繁的出差,長期的駐外。他曾經以為那是外交部的工作常態,現在才知道,那是她在用生命踐行理想。
“小叔,”霍硯禮的聲音沙啞,“你為什麼……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霍崢看著他,眼神複雜:“我說過。我說‘你配不上她’。我說‘你看輕了怎樣一個人’。但你聽進去了嗎?”
霍硯禮啞口無言。
是啊,霍崢說過。不止一次。
但他從未當真。他以為那是小叔對晚輩的挑剔,是軍人對商人的偏見。
現在他才明白,那是霍崢在提醒他——你娶了一個怎樣了不起的女人,而你卻渾然不知。
“硯禮,”霍崢拍了拍他的肩,“現在知道也不晚。但你要明白——宋知意這樣的人,不是你能用普通的方式去愛的。”
霍硯禮抬起頭。
“她的心裡裝著山河天下,裝著那些孩子的哭聲,裝著戰火中的廢墟。”霍崢說,“情愛在她生命裡的占比,可能很小很小。你要愛她,就得接受這一點——你可能永遠排不到第一位。”
霍硯禮沉默了。
他知道霍崢說的是對的。
今天,宋知意對他說“霍先生,你不需要這樣”時,他就明白了。
她不是拒絕他的關心,她是真的覺得“沒必要”。因為在她的人生排序裡,個人的傷痛和情感,永遠排在責任和理想之後。
“但我還是想試試。”霍硯禮輕聲說,“哪怕隻是讓她少疼一點,哪怕隻是在她累的時候遞杯熱水,哪怕……哪怕隻是遠遠地看著她。”
霍崢看著他,許久,笑了:“那你就試試吧。不過記住——對她來說,最好的愛不是占有,是理解和支持。”
他頓了頓:“支持她的理想,理解她的選擇,在她需要的時候站在她身邊。而不是把她拉回你那個紙醉金迷的世界。”
霍硯禮點點頭:“我明白。”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抽完了那支煙。
離開時,霍崢說:“對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麼?”
“她背上的傷,她自己從來沒覺得是負擔。”霍崢說,“她說那是提醒——提醒她戰爭的殘酷,提醒她和平的珍貴,提醒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霍硯禮愣住了。
“所以,彆替她難過。”霍崢看著他,“對她來說,那道疤不是傷痛,是動力。是她繼續前行的理由。”
霍硯禮回到房間時,已經很晚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海。
夜色深沉,海浪聲聲。
他突然想起了宋知意的眼睛——清澈,堅定,深不見底。
那裡麵有山河,有天下,有她父母未竟的理想,有她自己的信念和堅持。
而他的世界呢?
商業博弈,家族鬥爭,名利場的虛與委蛇。
和她相比,他的世界如此淺薄,如此蒼白。
霍硯禮閉上眼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想要走進她的世界。
不是把她拉進他的世界,而是走進她的世界。
去理解她的理想,去支持她的信念,去陪伴她走那條少有人走的路。
哪怕那條路很艱難,很危險。
哪怕他可能永遠跟不上她的步伐。
但他想試試。
因為他知道,有些人,值得用一生去追隨。
而宋知意,就是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