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時代廣場附近一棟摩天大樓的高層會議室裡。
霍硯禮坐在簡約的深色沙發上,穿著一件淺灰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與三年前相比,他眉宇間多了幾分深沉的內斂,眼神平靜而堅定。隻有眼角極淡的紋路,訴說著這些年的奔波。
坐在他對麵的,是《時代》周刊資深記者艾麗卡·索恩。錄音筆安靜工作,攝影師在不遠處調整鏡頭。
“霍先生,感謝您接受采訪。”艾麗卡微笑道,“最新一期雜誌,您將成為封麵人物。標題暫定為‘從商業巨子到和平推手:霍硯禮與他的社會價值革命’。您怎麼看?”
霍硯禮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商業巨子’不敢當,‘和平推手’更是過譽。我隻是一個商人,嘗試在商業實踐中融入更多對社會價值的思考。”
“但霍氏集團過去三年的轉型是顛覆性的。”艾麗卡翻開資料夾,“從傳統巨頭,到將社會責任置於核心戰略的企業典範。‘霍氏和平發展基金會’項目遍布數十個地區,累計投入巨大。這種轉變的驅動力是什麼?畢竟在純粹商業邏輯裡,如此大規模的社會性投入並不‘經濟’。”
會議室安靜下來。
霍硯禮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輕敲了兩下。沉默幾秒後,他緩緩開口:
“一個人。”
這個答案出乎艾麗卡預料,她眉毛微挑:“一個人?”
“是的。”霍硯禮點頭,目光變得清晰坦誠,“她讓我看到,在商業世界之外,還有一個更廣闊、更真實的世界。那個世界裡有戰火、貧困、不公,但也有堅韌、希望、對和平最質樸的渴望。”
他沒有提及姓名,但話語裡的鄭重讓艾麗卡瞬間捕捉到背後的故事。
“這位朋友對您的影響如此深刻?”艾麗卡謹慎措辭。
霍硯禮的嘴角泛起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她是一位理想主義者,更是一位行動者。用自己的方式,在那個‘更廣闊的世界’裡行走,試圖彌合裂痕,播撒希望。”他頓了頓,“有一次,在日內瓦,我們偶然遇見。那時我剛接觸這些領域,問了她一個現在想來很淺薄的問題:‘做這些的意義是什麼?畢竟個人的力量太微小。’”
他的眼神變得深遠,仿佛回到了那個時刻:“她當時看著萊芒湖,很平靜地說:‘湖麵遼闊,但每一滴彙入的雨水,都會改變它的水位。如果每個人都因為覺得自己微小而放棄,湖就會乾涸。’”霍硯禮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清晰的敬意,“她沒講大道理,隻是陳述事實。但那句話讓我想了很久。商業的力量,或許可以成為彙入那片湖的、更持續的水流。”
艾麗卡快速記錄,追問:“所以您認為,企業的終極價值在於其社會貢獻?”
“我認為,健康的企業,其利潤和社會貢獻應該是一體兩麵。”霍硯禮糾正道,“我們探索的是新商業範式——在創造經濟價值的同時,主動創造社會和環境價值。事實證明,這條路走得通。”
采訪深入進行。接近尾聲時,艾麗卡問了一個更個人的問題:“霍先生,聽您多次提及那位朋友。在您個人生活和價值觀發生巨大轉變的過程中,你們還有聯係嗎?她如何看待您今天所做的這一切?”
這個問題讓霍硯禮再次沉默。他的眼神微微蕩漾了一下,懷念?感慨?亦或更深沉的情感?
然後,他笑了。一個更加真實、放鬆,甚至帶著點無奈和溫暖交織的笑容。
“偶爾。”他給出了簡單的詞,補充道,語氣自然而堅定,“我們是戰友。”
&nradeSinarmS)?”艾麗卡重複這個特彆的詞。
“是的,戰友。”霍硯禮肯定道,眼神悠遠,“在不同的戰線上,為了相似的理想,各自努力。”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具體的事,笑意更深了些,“比如,她可能會在某次會議的間隙,發條消息告訴我,基金會援建學校裡的孩子們,第一次用上了穩定的電力,晚上可以看書了。或者,我會在深夜收到她加密的工作簡報,裡麵順便提一句,新改進的淨水設備在野外實測中表現不錯,那是我們基金會研發部門根據她三年前在某次危機後提出的建議,迭代了三代的成果。”
他的語氣平靜,像在描述日常公務,“我們不過問彼此的具體日程,不乾涉對方的專業判斷。隻是……在各自推進的工作中,會自然而然地為對方可能遇到的困難,提前做些準備,或者,在對方取得哪怕微小進展時,隔著時區說一句‘收到,很好’。”
他看向艾麗卡,眼神清明:“所以,‘戰友’這個詞很貼切。你知道你的側翼有人掩護,你的補給線有人守護,你們朝著同一個戰略目標前進,但各自負責不同的戰術任務。信任建立在每一次切實的支援和專業的反饋上,而不是頻繁的聯絡或情感的依賴。”
艾麗卡是個聰明人,她沒有再深入追問。她得到了一個極具張力又充滿人情味的回答。
采訪結束後,霍硯禮婉拒了共進午餐的邀請。他獨自走到窗邊,俯瞰繁華城市。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來自加密頻道的信息。發件人“SOng”。
「新校舍已啟用。孩子們很喜歡。」
霍硯禮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幾秒。他能想象出她寫下這行字時的樣子,可能剛從冗長的會議中抽身,臉上帶著疲憊。
他快速回複到:
「平安?」
信息發送出去。他收起手機,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廣闊的天空。
他知道,回複可能會在幾個小時後,甚至明天才會到來。內容大概也隻有一個詞。但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
戰友。
他輕輕咀嚼著這個詞,嘴角那抹真實的笑容再次浮現。
是的,他們是戰友。隔著山海,隔著不同的戰場,以各自的方式,守護著內心那片共同的、對更美好世界的向往。所有的情感與牽掛,都沉澱在一次次務實的協作、一句句克製的問候,和那份無需言說的深刻懂得之中。
《時代》周刊的封麵即將印刷,標題耀眼。但於他而言,封麵之下的真實人生裡,那個“戰友”的定位,遠比任何稱號都更貼近內心,也更值得他用更長的時間,去默默維係,靜靜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