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期的最後一周。
宋知意沒打算把這最後幾天安排得滿滿當當。她需要適應一下北京的節奏,也處理一些積壓的私人事務。霍硯禮沒有提出任何密集的約會計劃,隻是在第一天早上,發來一條信息:「今天什麼安排?如果需要司機或導遊,隨時待命。太久沒回來,很多地方變化不小。」
語氣尋常,像朋友間的主動幫忙,給她留足了拒絕的空間。
宋知意想了想,回複:「想去外交部附近轉轉,辦點事,順便看看。」
「幾點出發?我順路。」他很快回複。
於是,上午十點,霍硯禮的車停在了她暫住的酒店樓下。
車子先開到外交部附近。宋知意去辦了事,出來時,兩人並肩在附近熟悉的街道上走了走。那棟她住了幾年的老宿舍樓還在,牆皮似乎重新粉刷過,樓下的槐樹更粗壯了些。
“樓下的感應燈修好了嗎?”霍硯禮忽然問。
宋知意愣了一下,才想起很多年前某個晚上,他送她回來,樓道裡感應燈壞了的事。她搖搖頭:“不知道,沒上去看。應該修了吧。”
“當年覺得這條件委屈你了。”霍硯禮看著那棟樓,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現在想想,對你來說,大概隻是個睡覺的地方,在哪裡都一樣。”
宋知意沒接話,隻是笑了笑。確實,那時候她的心思全在工作上,宿舍隻是個落腳點。如今再看,倒生出些遙遠的親切感。
他們又開車路過霍家老宅所在的區域,沒有進去,隻是遠遠看了一眼。
“我媽前幾天還在念叨,說後海邊上新開了家不錯的私房菜,景好,味道也地道。”霍硯禮很自然地說起,“季昀他們去過,說值得一試。晚上要是沒安排,可以去嘗嘗?就當……重新認識一下現在的北京。”
他沒有用“約會”這樣的詞,理由也找得隨意。宋知意聽得出他的小心,心裡微微一軟。
“好。”她答應了。
傍晚時分,兩人來到後海。選了那家私房菜館臨窗的位置,菜確實精致可口,氣氛也很放鬆。他們聊著這五年北京的變化,聊著霍氏基金會遇到的一些趣事,聊著宋知意在非洲的見聞,避開沉重的話題,像兩個久彆重逢的老友交換著彼此世界的碎片。
吃完飯,天色尚未全黑,華燈初上。霍硯禮提議沿著湖邊散散步。
剛走了一段,就聽到一個熟悉的大嗓門帶著驚訝響起:“喲!這誰啊?我眼花了不成?”
宋知意和霍硯禮同時轉頭,隻見季昀、周慕白、沈聿三人剛從旁邊一家酒吧出來,正站在不遠處,季昀臉上寫滿了“逮個正著”的興奮。周慕白推了推眼鏡,眼中掠過笑意。沈聿則挑了挑眉,一副了然的樣子。
宋知意腳步微頓,臉上閃過一絲極少見的、近乎局促的神色。雖然墓園那天之後,她和霍硯禮之間心照不宣,但這還是第一次在熟人麵前,以這樣私下並肩散步的姿態被撞見。
霍硯禮卻神色自若,甚至往前半步,不著痕跡地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然後才看向那三人:“巧。你們也在?”
“巧什麼巧!”季昀大步走過來,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臉上笑容越來越大,“我說硯禮這幾天神龍見首不見尾,電話也敷衍,原來是有‘要緊事’啊!”他特意加重了“要緊事”三個字,然後轉向宋知意,笑容立刻變得燦爛又帶著點討好,“知意!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說一聲!不夠意思啊!”
周慕白和沈聿也走過來,禮貌地向宋知意問好,態度是熟稔中帶著一如既往的尊重。
宋知意很快恢複了平靜,微笑著回應:“回來沒多久,休個短假。季昀,你還是老樣子。”
“那是!我心永遠年輕!”季昀哈哈一笑,然後胳膊肘碰了碰霍硯禮,壓低聲音但足以讓所有人聽到,“可以啊哥們兒,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十年之約不用等滿了?”
這話一出,宋知意耳根微微發熱。霍硯禮警告地瞥了季昀一眼,但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他沒有回答季昀,而是非常自然地、在朋友們的注視下,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宋知意垂在身側的手。
他的手溫暖乾燥,帶著薄繭,握住她的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清晰的宣示意味和安撫的力量。
宋知意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但沒有抽開。她感受到朋友們瞬間變得更加熱烈的目光(尤其是季昀,簡直像發現了新大陸),也感受到霍硯禮掌心傳來的穩定溫度。一種陌生的、混合著羞澀與安心的感覺湧上心頭。
“就你話多。”霍硯禮對季昀說,語氣無奈,卻帶著縱容。
“好好好,我話多,我閉嘴!”季昀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臉上的笑容卻咧到了耳根,“不打擾二位花前月下了!不過……”他看向宋知意,語氣真誠,“知意,歡迎回來。真的,特彆好。”
周慕白和沈聿也點頭附和,眼神裡是衷心的祝福。
簡單的寒暄後,三人識趣地離開了,走遠還能聽到季昀隱約興奮的說話聲。
湖邊重新恢複寧靜,隻有隱約的音樂和風聲。霍硯禮沒有立刻鬆開手,宋知意也沒有動。兩人就這樣牽著手,繼續慢慢地往前走。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疊在一起。
“季昀一直那樣,你彆介意。”霍硯禮輕聲說。
“不會。”宋知意搖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他們……是真心為你高興。”
霍硯禮握緊了些她的手:“也是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