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實話?說自己得到了一本神奇的命書?校長不把他當瘋子才怪。
“我……我就是覺得很迷茫,再加上舍友的……。”
他最終選擇了一個最不會出錯的答案。
這句話,也不算撒謊。他現在確實很迷茫。
確實因為老三的意外而感到痛苦。
周毅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會算命的,大概有三種人。”
他忽然開口,說出了一句讓王曉亮完全意想不到的話。
“第一種,就是你剛才遇到的那種。”周毅的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懂一點皮毛,會一點心理戰術,靠著察言觀色,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騙人錢財。他們就是混口飯吃,不必當真。”
王曉亮愣住了。
校長這是……在給自己台階下?
“他說的很多話……都很準。”王曉亮忍不住小聲辯解。
“是嗎?”周毅反問,“他說你心裡有事,左右為難。這個年紀的大學生,誰心裡沒點事?畢業、工作、感情,哪一樣不讓人為難?他說你迷茫,看不清前路。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迷茫才是常態,不迷茫的才是少數。他說你有個不能說的秘密,誰還沒有點自己的小秘密?”
一番話說得王曉亮啞口無言。
是啊,仔細想想,那算命先生的話,雖然聽起來句句戳心,但似乎套在任何一個即將畢業的大學生身上,都八九不離十。
這就是所謂的心理戰術嗎?
“那第二種呢?”王曉亮下意識地追問。
“第二種,是看了些書,會算的。”周毅的目光投向遠方,顯得有些深邃,“我們的老祖宗留下了很多智慧,比如《易經》。那是一本講天地萬物變化規律的書,你看懂了,你也能根據書中的卦象道理,推演一二。這不叫迷信,叫哲學。”
王曉亮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第三種呢?”
“第三種,”周毅的語氣變得有些悠遠,“是真正的高人。有些人,或許是天生的。有些人,是修行到了一定境界,心中清澈如鏡,能映照萬物。他們,就是傳說中開了天眼的人。”
開了天眼?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王曉亮的認知範圍。
“有一本書,叫《了凡四訓》,不知道你看過沒有。”周毅繼續說,“書中就記載了這麼一位雲穀禪師,他看穿了袁了凡的整個未來,一分一毫都不差。但是,了凡先生並沒有認命,他通過自己的努力,積德行善,堅持不懈,最終逆天改命,活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生。”
逆天改命!
這四個字,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王曉亮心中的所有迷霧。
命書上說道恒,命由天稟。欲易其命,惟道是從。
那意思很明顯,命運是可以改變的。
了凡先生可以,自己也可以?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
隻要符合道。
王曉亮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副校長。
“校長,您……您也相信這些?”
一個受過高等教育、在大學裡擔任領導職務的人,竟然會跟他討論“開天眼”和“逆天改命”?
周毅看著他震驚的樣子,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爽朗。
“我一個快退休的老頭子,如果連命運都不相信,那我這幾十年,豈不是白活了?”
他笑完,收斂了笑容,定定地看著王曉亮。
“什麼事情都可以過去,沒什麼大不了的。”
王曉亮一直以為,相信命運是懦弱和迷信的表現。
可從這位可敬的老者口中說出,卻充滿了人生的智慧與豁達。
良久,他才對著周毅,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您,校長。”
“剛才……要不是您,我可能真的就上當了。”
周毅坦然受了他這一躬,然後停下腳步,看了王曉亮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長。
“小夥子,悟性不錯。”
說完這句,他便不再多言,轉身提著劍,朝著不遠處的學校家屬區走去。
背影挺拔,自有一股宗師氣度。
王曉亮沒有跟過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副校長的身影消失在樓宇之間,久久沒有動彈。
悟性不錯?
怎麼個意思?
夜風吹來,吹散了空氣中的悶熱,也吹散了王曉亮心頭的迷茫。
他不再去找那個神秘的道士,也不再糾結於算命先生的話。
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
回去,看書!
不管那本命書上寫了什麼,理智分析後,做或者不做!
他大步流星地往寢室走去,腳步前所未有的堅定。
推開寢室的門。
李軍正坐在自己的書桌前。
桌上的台燈開著,散發著昏黃的光。
王曉亮覺得有些奇怪,這個時間點,李軍不去看電影或者打遊戲,居然在看書?
他輕輕帶上門,走了過去。
“老大,你沒去……”
他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在看清李軍手中之物時,驟然收縮。
李軍手裡拿著的,不是什麼教科書,也不是什麼小說。
而是一本線裝的、書頁泛黃的古樸冊子。
那熟悉的封麵,那熟悉的質感……
正是他藏在枕頭底下的那本……命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