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路燈下,靜靜地停著一輛黑色的桑塔納。
王曉亮推開門走出去,車窗搖了下來。
駕駛座上的人,正是上次處理老三後事的那個保衛乾事。
算是個熟人。
“上車。”乾事朝他偏了偏頭。
王曉亮拉開後門坐了進去。
車子立刻啟動,沒有半句廢話。
“老師,到底出什麼事了?”王曉亮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乾事沒有看他,直視著前方,把車開得又快又穩。
“李軍,嫖娼被抓了。”
李軍?嫖娼?
他說的一次200,一個月八百就是這個意思。
“現在我們去派出所領他回來。”乾事繼續說道。
王曉亮徹底懵了:“我去乾嘛?”
“我代表學校。”乾事解釋道,“李軍指名讓你去的。另外……”
他頓了頓,從後視鏡裡看了王曉亮一眼。
“你身上有沒有現金?需要交罰款。”
“多少?”
“兩千。”
乾事說完,又用一種極其鄭重的口吻補充道:“你要記住兩件事。第一,這件事,從派出所出來,到回學校,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還有李軍知。絕對不能再有第四個人知道。第二,這幾天,你看好李軍,千萬彆讓他想不開,乾出什麼傻事。”
王曉亮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發乾。
他隻能機械地點了點頭。
車子很快就到了一個派出所門口。
深夜的派出所,隻有值班室的燈亮著。
保衛乾事熟門熟路地帶著王曉亮走了進去。
一進去王曉亮就明白了。
派出所和學校之間,應該已經達成了一種默契的協議。
學生犯事,隻要不涉及刑事,就內部處理。罰款可以,但案底和處分,都會被壓下來。
這也是為什麼非要深更半夜,火速處理這件事的原因。
在辦公室的角落裡,他看到了李軍。
李軍的酒應該已經醒了大半,他穿著自己的衣服,縮在一個椅子上,把頭深深地埋在雙腿之間,整個人一動不動。
一個年輕的警官接待了他們。
手續辦得很快。
罰款兩千。
李軍抬起頭看了看王曉亮,眼神裡滿是祈求。
王曉亮沒有猶豫,上前把罰款交了。
交完房租,再交了這個罰款,他的餘額也所剩不多。
“謝謝……謝謝你,曉亮……”李軍看著他,嘴裡不停地重複著。
手續辦完,警官象征性地又教育了李軍幾句,然後對保衛乾事說:“行了,老張,人你們帶走吧。改天一起吃飯。”
從始至終,對方的態度都很好,沒有一絲的刁難。
回去的車上,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李軍坐在後座的另一邊,靠著車窗,依舊是埋著頭。
保衛乾事一邊開車,一邊開口了,是對李軍說的。
“李軍,學校這邊,你主動申請退學吧。畢業是不可能了,學位證也拿不到了。”
李軍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求情,隻是用細若蚊蠅的聲音說:“謝謝……謝謝老師……”
“彆謝我。”乾事歎了口氣,“你要感謝,就感謝宋副校長吧。是他讓我這麼做的,不要聲張,速辦速決。他說,不能因為一次犯錯,就影響了孩子的一生。”
王曉亮也跟著低聲說了句:“謝謝老師,謝謝宋校長。”
車子回到了寢室樓下。
宿管大爺還沒睡,看到他們回來,對著李軍就是一句抱怨:“現在的年輕人,乾點什麼不好,非學人家打架!看看,鬨到派出所裡去了吧!以後多想想你們的爸媽吧!”
王曉亮瞬間明白,這是保衛乾事提前為李軍想好的說辭。
心中對保衛乾事再生好感。
回到寢室,王曉亮反手把門鎖上。
他看著失魂落魄,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李軍,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裡。
最後,隻說出了一句:“睡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李軍很聽話,默默地脫掉衣服,爬上床,用被子蒙住了頭。
不久就看到了被子的顫抖。
李軍在哭。
王曉亮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蜷縮的輪廓。
他知道,寢室的窗戶都裝了特殊裝置,跳不下去。
但他還是不放心。
他決定,今晚不睡了,就這麼守著李軍。
可是今天喝了太多酒,又跟著跑了一大趟派出所,精神高度緊張之後,是鬆懈下來的疲倦。
他靠在自己的椅子上,眼皮越來越沉。
沒堅持多久,便沉沉睡了過去。
一陣莫名的心悸,讓王曉亮猛地從夢中驚醒。
他睜開眼,天已經大亮。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對麵的床鋪。
李軍的床上,已經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