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書的警告如同一盆冰水,澆熄了王曉亮心中剛剛燃起的狂熱。他躺在床上,反複咀嚼著那句“倘炫其功,恐招非議而損其益”,後背的涼意久久未散。財富來得太快,成功也太突然,確實容易讓人頭腦發昏,忘乎所以。
他告誡自己,必須冷靜,必須低調。
第二天是周六。
和魏子衿正式交往後的第一個周末。
王曉亮起了個大早,將出租屋收拾得乾乾淨淨,然後對著鏡子,換了好幾套衣服,最後還是選了最簡單乾淨的白T恤和牛仔褲。
約會的地點是魏子衿定的,隻發來一個地址,讓他中午兩點到。
約會的地址是市中心醫院的住院部大樓。
王曉亮徹底懵了。
第一次約會,在醫院?
走進住院部大廳,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裡的魏子衿。她今天穿了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安靜地站在人群中,自成一道風景。
“子衿。”王曉亮快步走過去。
魏子衿看到他,露出了羞怯的笑容。
這是倆人在東湖邊擁吻後的首次見麵。
王曉亮順手接過她手裡的水果籃。
“走,我們一起去看諾諾。”
諾諾?
王曉亮想起來那個視頻中的受訪者。
病房在七樓,一間雙人病房。靠窗的病床上,躺著一個女孩。
女孩很瘦,瘦得有些脫相,臉頰凹陷,襯得那雙眼睛格外大。她的麵色是一種久病之下的暗黃,嘴唇乾裂,了無血色。整個人看上去,就好像被抽乾了生命力,隻剩下一個脆弱的軀殼。
這比視頻裡憔悴了太多。
看見魏子衿進來,女孩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掙紮著想坐起來。
“彆動。”魏子衿趕緊放下水果,上前扶住她,又在她背後墊了兩個枕頭。
“子衿,你來啦。”女孩的聲音很輕,但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喜悅。
“嗯,今天周末,來看看你。”魏子衿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然後側過身,介紹道,“諾諾,這是我男朋友,王曉亮。”
女孩的目光立刻投向了王曉亮,眼睛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哦?這就是那個你喜歡了四年的男生?”
魏子衿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薄紅,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女孩卻沒理會,對著王曉亮咧開嘴笑了笑,隻是那笑容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吃力。“你好,我是秦一諾。你可真有福氣,能被子衿看中。”
這話裡藏著針,意思再明顯不過:你配不上魏子衿。
王曉亮非但沒生氣,反而鬆了口氣。麵對這樣一個病人,他最怕的就是沉重和尷尬,對方這種帶著攻擊性的活潑,反倒讓他覺得放鬆起來。
他趕忙點頭,把手裡的康乃馨遞過去,一臉誠懇。
“就是,就是。我一直都說,子衿的視力可能有點問題。雖然她長得特彆漂亮,但審美這塊兒,確實有點瑕疵。”
秦一諾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一笑牽動了身體,讓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魏子衿趕忙幫她順氣。
秦一諾擺擺手,緩過來後,重新打量著王曉亮,點了點頭:“不錯,不錯。不光有自知之明,還挺有風度。行吧,算你勉強過關了。”
三人聊了一會兒,大多是魏子衿和秦一諾在說,王曉亮在旁邊聽著。他能感覺到,她們很親近,那種默契和親昵,很自然。
隻是,秦一諾的身體狀況確實不樂觀,說了沒幾句話,就顯出疲態。
又坐了十幾分鐘,魏子衿便起身告辭。
走出病房,關上門,隔絕了裡麵的世界。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濃了。
王曉亮的心情有些沉重。
“她……”
“胃癌,晚期。”魏子衿的聲音很低,“醫生說,最多還有一個月。周一她就會被父母接回老家。”
王曉亮沉默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任何安慰的語言,在這樣殘酷的現實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兩人並肩走著,沉默地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出住院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