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溫暖的陽光重新灑在身上,驅散了那股附著在皮膚上的陰冷,魏子衿才停下腳步,輕聲開口。
“諾諾是我的受訪者之一。”魏子衿的思緒飄遠了,“她是在網上看到我的視頻後,主動私信我的。她說,她想把自己的故事,還有最後的影像留下來。”
王曉亮的心被觸動了一下。
“一開始,我其實很猶豫。”魏子衿坦誠道,“我怕……我怕自己是在利用一個垂危的生命,去博取流量和關注。這不符合當初咱們倆定的初衷。”
“那後來為什麼又答應了?”
“是諾諾說服了我。”魏子衿的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意,“她給我發了很長很長的信息,她說,她不想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她活過,愛過,恨過,她想留下一點痕跡,證明自己來過這個世界。她求了我很多次。”
“為了達到更好的采訪效果,我需要和受訪者建立信任,所以我會跟她們聊很多,像朋友一樣。有一次,我們聊到了愛情。”
魏子衿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諾諾說,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在高中的時候,喜歡上了自己的同桌。她暗戀了整整三年,直到畢業,都沒敢說出口。後來上了大學,各奔東西,就再也沒了聯係。她說,如果當初能勇敢一點,哪怕被拒絕,也比現在這樣,把一份說不出口的喜歡帶進墳墓要好。”
“她說完之後,就問我,‘子衿姐,你呢?你有遺憾嗎?’”魏子衿轉過頭,看著王曉亮,“我當時……就想到了你。”
“我也有一個喜歡了很久,卻一直不敢開口的人。我害怕自己也會像諾諾一樣,帶著這份遺憾過一輩子。”
“所以……”
“所以,在諾諾最後的生命裡,是她給了我勇氣。”魏子衿的眼眶有些濕潤,“畢業那天晚上,我約你吃飯,就是下定了決心,不想再給自己留遺憾了。”
原來是這樣。
王曉亮這才明白了魏子衿對自己的轉變。
是秦一諾,那個躺在病床上,生命即將走到儘頭的女孩,用她自己的遺憾,推了魏子衿一把,也間接成全了自己。
這完全是一念之差的運氣。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魏子衿的手。她的手有些涼。
“謝謝你。”王曉亮認真地說,“也替我,謝謝她。”
魏子衿沒有抽回手,隻是任由他握著,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去吃了飯,又去看了場電影。
是一部口碑很好的科幻大片,特效炫目,情節緊湊。王曉亮看得很投入,直到他感覺肩膀微微一沉。
他轉過頭,看到魏子衿靠在他的肩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竟然睡著了。
電影院裡光線昏暗,銀幕上的光影變幻,在她安靜的臉上投下斑駁的流光。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王曉亮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後,他就這麼僵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
電影後麵演了什麼,他完全沒看進去。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肩膀上的那份重量和耳邊清淺的呼吸聲上。
一場電影,兩個小時。他卻覺得,比自己直播兩個小時還要累。
電影散場,燈光亮起,魏子衿也悠悠轉醒。她迷茫地睜開眼,看到近在咫尺的王曉亮,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啊……我,我睡著了?”她立刻坐直身體,臉上滿是窘迫。
“沒事。”王曉亮活動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肩膀,“看你睡得挺香的。”
從電影院出來,王曉亮送魏子衿回家。
夜風習習,吹散了白天的暑熱。
“對不起啊,”魏子衿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我其實……瞌睡特彆多,尤其是周末。最近我每周六下午都用來補覺的。”
王曉亮聽著她的解釋,心裡一動,脫口而出。
“那以後約會,你就繼續補覺。”
魏子衿不解地看他。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們去你家。”
一句話,讓魏子衿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停下腳步,有些慌亂地彆開視線,不敢看他。
過了好幾秒,她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吐出一個詞。
“不行。”
“諾諾,還有一個心願你為什麼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