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黃學禮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時卻突然笑了起來,對周強說:“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真不該去收那些破銅爛鐵。”
周強一挑眉:“那我該乾嘛?”
“你去人民公園支個攤兒,算命!”黃學禮說得一本正經,“憑你的眼力和預判的能力,絕對火!到時候我肯定入一股!”
王曉亮聽了,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隻當黃學禮是在開玩笑,活躍氣氛。
可黃學禮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他愣住了。
黃學禮轉向周強,收起了玩笑的神態,認真地說道:“曉亮這人,我雖然接觸不多,但看得出來,人不錯,夠仗義。你要是真想教他,就好好教,彆總是雲裡霧裡,說一半藏一半的。”
這回,輪到周強驚訝了。
他看看黃學禮,又看看王曉亮,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在他看來,一個大學的保衛乾事,認識一個本校的學生,再正常不過。可自己的老友,這個平時不苟言笑,看人眼光極高的黃學禮,竟然會主動為一個學生說好話,這就很不尋常了。
“你們……很熟?”周強試探著問。
“不太熟。”黃學禮搖了搖頭。
“不算熟吧,黃哥幫過我的忙。”
“老四,你還記不記得,我以前跟你提過一嘴,去年剛開學沒多久,有個學生跳樓了。”
周強點了點頭:“記得,你給我說過。”
“那個跳樓的學生,就是曉亮的室友。”
“其實吧,那個學生跳樓,學校是有一定責任的。學校把他開除了!開除決定是上午下的,第二天淩晨,那孩子就從樓上跳下去了。出了事之後,學校才手忙腳亂地,臨時收回了那個開除決定。”
周強皺起了眉:“這……關曉亮什麼事?”
“你彆急嘛。”
王曉亮再也忍不住了,他插了句嘴,聲音有些發緊:“黃哥,我一直想不通,學校……學校當時為什麼要開除周濤?”
這是他心裡一直以來的一個疙瘩。老三雖然有些自卑,不合群,但絕不是什麼壞學生,怎麼就到了要被開除的地步?
黃學禮歎了口氣。
“因為學校要搞整頓。”
“今年,學校新來了一位校長,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整頓校風。也確實是不整不行了,這幾年的大學城,太亂了。”
黃學禮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在說什麼機密。
“學校裡,有學生在外麵亂搞,染上了艾滋病,鬨得沸沸揚揚。還有幾個女生,在外麵做援交,被捅了出來。影響非常壞。老校長背鍋被調離,新校長壓力很大,下了死命令,必須從嚴從重,抓一批典型出來,刹住這股歪風。”
王曉亮聽得心驚肉跳,這些事情,他一個普通學生,根本聞所未聞。
“可是……這跟周濤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黃學禮說,“要整頓,就要有指標。總要有人被處理,被開除。選誰呢?當然是選那些平時表現最差的。周濤那時候,專業課學分全係最低,曠課記錄又特彆多。他自己撞到了槍口上,成了最合適的目標。”
王曉亮想起老三和梁燕妮分手後,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那得曠課多少節。當初給他搞個病假就好了。
“其實,當時要開除的,不止他一個,名單上還有好幾個人。”
黃學禮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王曉亮遍體生寒的話。
“周濤這一跳,用自己的命,把這件事捅到了天花板上。學校焦頭爛額,整頓的事情也就停下來了。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救了名單上的其他人。”
原來是這樣。
竟然是這樣。
老三,一個不幸被選中的犧牲品。
而那個不曾公開的名單上,有沒有他王曉亮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