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新宇的聲音頓了頓,像是陷入了那段並不愉快的記憶裡。
沒有人說話,茶室裡很安靜,能聽見窗外偶然的幾聲鳥叫。
“爺爺的擔心,不止是體現在財產上。”
“他還想引導我們的人生。”
“他經常跟我們說,賺錢沒意思,錢是賺不完的。錢當然是個好東西,可他媽的也是個王八蛋。”
劉新宇笑了笑,王曉亮覺得他,應該是想起了他爺爺說粗話時的模樣。
因為他此時腦海中就是一個老人在罵娘的場麵。
讓他驚訝的是,範奇山也露出了笑臉。
“他讓我將來彆學我爸那樣賺錢。”
“他說,找個安穩的工作,或者去當官,安安穩穩的。你要是喜歡,去做做學問也很好。實在不行,就在家裡待著,什麼都不乾,就是玩,隻要不為非作歹,彆把小命給丟了,就行。”
“後來,發生了一件很奇妙的事。”
“我爸的觀點,居然和我爺爺的觀點,有了相同的地方。”
“他也跟我說,最好是去做官。其次,是去做學問,當個受人尊敬的文人。最差的選擇,才是回來幫他賺錢。”
“他說,你彆看我們家現在很有錢,但有錢人的地位,還是太低了。”
“對內,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裡,有點用。可一旦到了外麵,總要受氣。”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他的無可奈何。”
“但我爺爺和我爸,他們的態度有一個根本的區彆。”
“我爺爺,是不強求。”
“他的出發點是,隻要我願意,隻要我們高興。”
“他對青玉說,你這丫頭,天生就是做老板的好材料。”
“但他後麵還有一句話。”
“他說,青玉啊,你要是不願意做,就彆做了。把那個店租出去,收的租金,也夠你一輩子零花了。”
“他對奇山說,你想乾啥就乾啥,彆聽其他人瞎放屁。他們可惜你浪費了你的天賦,是他們根本就不懂,你的天賦到底是什麼。”
劉新宇看向範奇山,目光裡帶著一種了然。
“我覺得,奇山你能成為現在的樣子,不被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影響,跟我爺爺有很大的關係。”
範奇山點點頭,算是他也認可。
“而我爸,是安排。”
“他的話,聽起來是建議,實際上是命令。”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觀念,就在我腦子裡打架,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我。”
“所以,我上大學的時候,其實是有走仕途的打算的。”
“我從大一入學開始,就開始給所有我能接觸到的老師送禮物。”
“禮物不輕,也不重,為的是讓他們沒有壓力。”
“每個重大的節假日,一次不落。”
“所以,我很輕鬆地就進入了學生會。不是靠能力,純粹是靠關係。”
王曉亮又一次感到臉紅,他大一還是一個高中生心態,人家卻自己為未來而鋪路。
不動聲色地編織自己的人脈關係網。
“畢業前,老師找我談話,問我願不願留校。”
“我當然答應了,這就是我的目的。”
這次連周強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留校名額的競爭有多激烈,這誰不知道。
“就算不留校,我也想留在江城。我不想回家。”
“可我把這個消息,告訴我媽時,我媽說你還是回來吧,她累了,乾不動了,要我回去接她的班,畢竟是爺爺的心血。”
“我說找個職業經理人吧,我不太想回,而且這個機會太好了。”
“第二天我爸的電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