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也給我生了孩子。’”
“三個。”
“兩兒一女。”
這是何等炸裂的消息。
一個男人,在兒子麵前,親口承認自己在外麵的風流債,承認自己還有另外兩個家,另外三個孩子。
“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
“我看著他,我甚至懷疑我是不是聽錯了,或者他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我氣得渾身發抖,我指著他,我想罵他,我想問他憑什麼,我想問他把我媽當什麼,把我又當什麼。”
“可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就那麼看著我,任由我發抖,任由我氣得快要爆炸。”
“等我稍微平複了一點,他才繼續說。”
“他說,兒子,爸沒多少時間了。”
“最多,還有三個月。”
“我不能再多陪你了。”
“‘我爸……’”
劉新宇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了。
他的聲音開始劇烈地顫抖,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
“我爸他……”
“他快要死了。”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嗚……”
壓抑了許久的哭聲,終於從他的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種沉悶的、痛苦的嗚咽,像是受傷的野獸在獨自舔舐傷口。
他趴在茶台上,由於呼吸受阻,哭出了豬叫聲。
他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周強和王曉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震驚和無措。
周強伸出手,似乎想去拍拍劉新宇的後背。
王曉亮也站了起來,想上前去安撫。
範奇山對著他們,輕輕搖了搖頭。
“讓他哭。”
周強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又緩緩收了回來。
王曉亮也重新坐了下去。
茶室裡,隻剩下劉新宇那令人心碎的哭聲。
從嗚咽,
到放聲大哭。
久到王曉亮覺得他會就這麼一直哭下去。
周強不時用手在眼眶邊掃了一下。
王曉亮的眼淚早就流了下來。
今天那麼從容穩重,有著過人智慧的劉新宇,此刻哭的像個無辜的孩子。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遞紙巾,沒有人去打擾他。
這或許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一個可以讓他毫無顧忌地崩潰,而不會被追問、不會被勸解。
不知道過了多久,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
劉新宇緩緩地抬起頭,趴在茶幾上的手臂,早已被淚水浸濕了一大片。
“哥……”
他看向周強,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曉亮……”
他又看向王曉亮。
“我……我真的沒有人可以說這些。”
“這些天,這些事就像一塊大棉花,死死地堵在我的胸口。”
“上不來,也下不去。”
“太難受了。”
“真的太難受了。”
“我以前,恨死他了。”
“我恨他不管我,恨他讓我媽那麼傷心,恨他毀了我對一個父親所有的期待。”
“可那天晚上,聽他說完那些。”
“聽他說他快要死了……”
劉新宇的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現在……我一點都不恨他了。”
“我害怕。”
“我害怕他死。”
“他要是死了……”
“他要是死了,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周強終於還是沒忍住,他站起身,走到劉新宇身邊,一隻手重重地按在了他不斷顫抖的後背上。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那麼用力地按著,仿佛想通過自己的手掌,給他傳遞一些力量。
“兄弟,我懂你的感覺,一切都會過去的。”
王曉亮也站了起來,默默地抽了幾張紙巾,放在了劉新宇的手邊。
但他不知道說什麼好,該怎麼勸。
茶室裡,再次被悲傷的氛圍籠罩。
窗外的夜色,不知何時變得更加深沉。
又過了一會兒,劉新宇的哭聲終於停了。
他緩緩地直起身,拿起桌上的紙巾,用力地擦著臉,擦完又狠狠地擤了一下鼻子,聲音響亮。
折疊紙巾,扔進垃圾桶。
“這下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