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一,放到我麵前來。”
緣一將水盆放到地上,蹲下身,圓滾滾的腦袋正好停在嚴勝麵前,像隻安靜等待的小獸。
嚴勝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坐下,又拿起軟布在水盆中沾濕又擰乾。
他一手托起緣一的腳踝,另一手用沾濕的軟布,小心翼翼地擦拭掉那些血絲與塵土。
冰涼的清水觸碰到細小的傷口,緣一的小腿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
但他沒有收回腳,隻是那雙深紅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落在兄長低垂的、無比專注的側臉上。
軟布在水中清洗又再度被擰乾,擦拭乾孩童腳上的水分。
“把那盒藥膏給我,緣一。”
小手將藥膏捧到他麵前,嚴勝打開盒子,指尖蘸取些許,將傷口仔細的覆蓋塗勻。
他頓了頓,垂下眼眸。
為了療養背後的傷口,他沒穿羽織,隻穿了白色的裡衣。
他伸手至自己的裡衣衣擺處,用力一扯。
....沒扯動。
年幼的上弦一大人根本扯不爛衣服呢~
嚴勝想了想,將衣擺遞向緣一。
“緣一,撕開。”
緣一的目光從兄長臉上緩緩移開,落在那片遞到自己眼前的白色衣料上。
他沒有絲毫遲疑,伸出小手,用那短胖的手指緊緊攥住。
“嘶啦——”
一聲清脆的布料撕裂聲在安靜的庭院中響起,乾淨利落,與嚴勝方才的徒勞無功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條乾淨、柔軟的白色布條就這樣被遞回到了嚴勝手中。
嚴勝看著手中的布條,心裡泛起酸酸的泡泡。
果然如此輕鬆的就將布料撕開了,小小年紀卻有如此怪力,果然是神明大人最鐘愛的神之子。
嚴勝看著布料有點反胃,喉結滾動,憤憤低下頭,用這取自自身衣袍的布條,開始為緣一包紮。
他的動作依舊有些生疏,將那小小的腳掌輕柔地包裹起來,確保藥膏被妥帖地覆蓋,又不會束縛得太緊。
“緣一,以後不穿鞋不要走在泥路裡,知道嗎?”
嚴勝告誡道,將手中布料在腳背打了一個蝴蝶結。
他抬起頭,望向緣一,卻發現緣一也正看著他,那雙深紅色的眼眸裡,依舊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
像是一頭初生的幼崽小熊,呆呆茫然的看著他。
緣一微微動了一下那隻被包裹得十分妥帖的腳,柔軟的布料觸感陌生而溫暖。
然後,在嚴勝的注視下,他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舉動。
他將自己另一隻沒有受傷的、還沾著些許塵土的腳,也輕輕地、試探性地,擱在了兄長屈起的膝蓋上。
像是小熊試探性的伸出爪爪,依賴著第一眼便見到的主人。
嚴勝看著再次出現在自己膝上的那隻小腳,一種酸楚而又無比柔軟的情緒,如同溫熱的泉水,瞬間湧上心頭。
這是什麼意思,居然把他當做傭人了嗎,大膽!
嚴勝擰起眉,拿著軟布擦拭他的腳。
厲聲道:“緣一,你要記得身份知道嗎,我是你的兄長。”
緣一點點頭。
是他唯一的,最好的兄長,他一直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