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勝的六隻眼睛不滿的眯了起來,伸出手,像隻抗拒不喜之物的貓,固執的推擋那抹綠色的團子,喉嚨裡發出不滿的嗚咽。
水柱看著兄弟倆搏鬥,嘴角一抽:“彆喂了緣一,你兄長現在隻愛吃人,他不吃這個。”
緣一見嚴勝實在不肯吃,隻得委屈的將果子放下。
後續眾人又交談片刻兒,夜色已濃,緣一揉了揉眼睛,牽著兄長回了房間休憩。
三柱到底不放心,在旁邊院子尋了個乾淨的房間睡下了。
回到那間八疊的屋子,緣一牽著嚴勝在榻榻米裡躺下。
他半跪在兄長身前,開始替他整理淩亂的深紫色和服。
衣帶重新係好,敞開的衣襟仔細攏緊,撫平每一處褶皺。
嚴勝歪著頭,六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緣一忙碌的手指,喉嚨裡發出一聲呼嚕氣音。
接著,緣一伸出手,脫下了嚴勝腳上那雙沾了灰塵的襪子。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兄長腳掌的瞬間,緣一動作微微一頓。
……好小。
他下意識地用手掌丈量了一下。
其實並不小,但是和嚴勝的身高不太符。
兄長如今身形修長,幾近成年男子的高大,可這雙腳卻不太符合他的身高,腳趾圓潤,腳踝伶仃。
這或許也是鬼化帶來的、身體比例上某種不協調的異變之一。
緣一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那冰涼的腳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唔……”
嚴勝的喉嚨裡溢出一聲短促的輕哼,腳趾敏感地蜷縮了起來,六隻眼睛也同時眯了眯,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搔到了癢處。
但他沒有縮回腳,任由自己的足踝停留在緣一溫熱的掌心裡。
緣一回過神,仔細地將那雙小腳用被子的一角蓋好,自己也褪去外衣,鑽進了被窩。
他挪到岩勝身邊,稍作遲疑,還是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環住了兄長纖細的脖頸,將臉頰輕輕貼在他冰涼的頸側。
六目惡鬼被這突如其來的灼熱溫度一燙,顫了一下。
下一刻又被環抱住脖頸,對鬼而言,是極具威脅與征服意味的動作。
他下意識伸出手,想推拒這令人不安的灼熱源頭。
緣一一愣,麵無表情的臉上竟浮現些委屈的神色。
他怯生生的呼喚:“....兄長大人。”
惡鬼愣了一下,六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幼童,片刻的靜止後,惡鬼遲疑了一瞬,高大的身軀緩緩放鬆下來。
甚至主動調整了一下姿勢,將下頜輕輕抵在緣一的發頂,輕輕蹭了蹭。
然後,他慢慢彎下腰,以一種與他龐大鬼軀全然不符的、近乎孩童般尋求庇護的姿態,將整張臉深深埋進了弟弟溫暖細弱的頸窩裡。
六隻眼睛滿足地閉上。
巨大、詭豔、非人的惡鬼,此刻蜷縮了所有利爪與尖牙,將最脆弱的要害交付,棲息於幼弟懷中。
緣一梳理著嚴勝的濃密的長發,將其仔細的鋪在榻榻米上。
“兄長,緣一在這裡,誰也不能帶走您,誰也不能傷害您。”
他抱住那冰涼的身軀,固執的開口。
“直到,您能自己決定,要走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