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一一晚上沒睡,因為嚴勝沒睡著。
或許是轉化為鬼,生理本能更加習慣晝伏夜出,在緣一迷迷茫茫即將睡著時,敏銳察覺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動靜。
緣一睜開眼,看向身旁。
身側的嚴勝半撐著手臂,濃密的黑發如帷幔般垂落,遮住了部分麵容,隻能看見他微微低頭的輪廓。
然後,緣一察覺到了雙手傳來的異樣。
他的兩隻手都被兄長握在掌中。
一根,接著一根。
緣一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溫熱——,以及那偶爾輕輕擦過皮膚表麵的、屬於尖牙的冰涼和濕軟的——帶著細微的倒刺感。
從指腹到指甲邊緣。
被六目惡鬼,反複流連。
岩勝沒有咬下去。
他仿佛在強行壓製著更深處翻湧的、想要啃咬咀嚼的暴烈欲望。
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痛苦的克製,動作越是細致,那種緊繃的、仿佛在懸崖邊緣掙紮的顫栗感就越是明顯。
緣一愣了一下,輕聲問:“兄長大人,您是餓了嗎。”
聽到聲音的六目惡鬼一頓,隨即六隻眼都掀起,睫毛不停眨動,像是有些驚慌自己偷偷乾的事被發現了。
嚴勝咽了咽口水,不舍的將他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乾乾淨淨的還給他。
緣一的視線下移,他看見兄長的腹部正在劇烈的痙攣,分明已是餓到了極致。
剛轉變成功的鬼,會極度渴望血肉,何況是對他們來說堪稱大補的親人血肉。
嚴勝想來已是餓到了極致,卻又不舍得殺了他,隻好嘗嘗味道解解饞。
緣一看著他的腹部,垂下眼睫:“兄長大人餓的很難受嗎。”
“...唔。”
“但是我不能讓兄長大人吃我,否則您會下地獄的。”
“謔。”
“兄長大人睡不著嗎?”
六目惡鬼沒有發出聲音了,隻是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緣一看了看紙門之外,月亮高懸於天,尚還是黑夜。
此刻對於兄長大人才是活動時間吧,逼兄長在該活動的時候睡覺,實在是太殘忍了,是他考慮不周。
緣一坐起身,揉了揉眼:“兄長大人,您要和我出去逛逛嗎?”
嚴勝聞言,歪了下頭,咽了咽口水。
“....不,兄長大人,不能帶您出去找人類吃。”
緣一幫著他將和服整理好,又半跪著替他穿上襪子和木屐。
“兄長大人,請您等我一會兒,允我將自己整理好。”
嚴勝從他身旁站起,朝外走去,緣一整理自己的衣裳,沒有阻止,他感受到了兄長並沒有離開房間。
等他將日輪花劄耳飾戴上,轉過頭微微一怔。
皎潔的月光毫無阻礙地湧入,如同在地上鋪開一匹流動的銀緞。
紙門大開,嚴勝佇立在敞開的大門口,身影高挑修長。
月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清冷而神聖的銀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