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仰著頭,麵朝著庭院中那棵沉默的柿子樹,不似此世之物。
緣一的心臟漏跳了一拍,輕輕走了過去。
直到他走到近前,嚴勝緩緩低下頭,六隻眼睛睜開看著他。
妖異的暗紅斑紋以及那六隻金紅鬼眼,在月光下俯視著他,顯得分外駭人,極具壓迫感
緣一卻仿若感受不到這般駭人的壓迫感,他仰起頭,牽住了嚴勝垂在身側的手。
“兄長,我們走吧。”
緣一的身高隻及岩勝的腰際,他需要儘力仰頭才能看到兄長的臉。
月光下,嚴勝遲鈍的看著他們相牽的手,唔了一聲。
在那夜死去的繼國家眾人,大部分的屍身已被收斂完畢,還有些被吃的已然四處散落的可憐屍兄,百姓們不敢再動了,等著幕府將軍的使者來了再行處置。
若是不好好收斂身軀,到時渡忘川河時,怕是千難萬難。
緣一早便打算收斂,可前幾日兄長化鬼那般痛苦,他不舍得離開兄長,便隻好暫時擱置,如今正好趁此時,抓緊時間,幫助門客仆從們,將身體入土為安。
他怕自己忙起來,兄長會亂走,便拿了根繩子,係在自己手腕和嚴勝的手腕上。
嚴勝一亂動,他便能察覺。
此刻他蹲在竹道上,用一塊乾淨的素布,將幾塊難以辨認的碎骨與組織收斂起來,就在他將這一片的最後一隻腳收好,手腕上的繩子驀的收緊。
緣一猛地轉過頭。
隻見嚴勝正背對著他,蹲在地上,不知正做些什麼。
緣一立刻跑了過去,繞到他正麵,就見嚴勝手裡正抓著一塊不知從何處拾起,已經腐敗發黑的肉塊。
緣一甚至能看見那肉塊上粘連的深色組織和布料纖維。
嚴勝正低著頭,偷偷摸摸的將那塊肉遞到嘴邊。
“兄長!”
緣一立刻死死抓住嚴勝的手腕,另一隻手往他手裡摳肉。
“兄長!放下!快放下!”
嚴勝看著抓住自己的手臂的緣一,喉嚨發出一聲含糊的呼嚕,尖牙還露在外麵。
六隻眼睛翻騰著純粹的食欲和茫然,朝緣一呲了呲牙,仿佛有些奇怪他做的這麼隱秘,緣一是怎麼發現的。
他唔了一聲,喉結劇烈的滾動,看著散發著誘人氣息的肉塊和緊緊扒著自己的弟弟。心不甘情不願的將肉塊放下。
緣一鬆了口氣,隨即就著此刻能碰到嚴勝,乾脆利落的伸出手。
兩指遏住他的下頜,下一刻,伸出兩根手指徑直往裡伸,直直懟著喉嚨去。
“兄長有沒有吃?一口也不行。”
岩勝的喉嚨被異物侵入,本能的抬起雙手想要推開緣一。
但緣一死死箍著他的下頜,右手則在裡麵摳挖攪動,用指節狠狠刮擦著喉嚨最敏感的位置。
“嘔——咳咳!!”
嚴勝的六隻眼睛痛苦地眯起,淚水生理性地湧出。
緣一的聲音帶了哽咽:“絕對不能吃下去,兄長,吃了就會墮入無間地獄,被火燒,被刀割。兄長您絕對不能去那裡,絕對不可以!”
嚴勝猛地從嘴裡拔出緣一的手,趴在地上乾嘔,除了涎水外空無一物。
六目惡鬼劇烈地咳嗽著,胸膛起伏,六隻眼睛裡都湧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見緣一還想來碰他,立刻凶狠的呲牙,後退了一步,警惕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