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通過通透,看到了那陣腹部的痙攣,比之前似乎更微弱了一點。
他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指尖輕輕碰了碰嚴勝顏色淺淡的唇。隨即,將一根手指探了進去。
指尖立刻觸碰兄長的尖牙。
更深處,是濕軟的口腔壁。
他記得,之前兄長意識混沌時,餓了便會無意識地舔舐他的手指。
“兄長……”
緣一低聲喚著,指尖在對方微微動了動。
在他一眨不眨的注視中,沉睡三天的嚴勝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氣音。
舌尖似乎微弱地抬了抬,輕輕掃過緣一的指尖。
緣一心猛地一跳。
但也僅此而已。
六隻眼睛依舊緊閉,沒有絲毫睜開的跡象。
緣一的心更慌了。
他試著將手指往裡再送一些,甚至笨拙地輕輕攪動,試圖喚起更明顯的反應。
可指腹下除了那微弱而無意識的舌麵接觸,再無其他。
沉睡的鬼,如同最深沉的古井,投下石子,卻隻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漣漪,隨即複歸死寂。
緣一抽出手指,呆呆地看著兄長。
怎麼會這樣?連食物都塞到了嘴裡,都無法將他喚醒了麼?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移到嚴勝的腹部。
他能看到那因極度的饑餓而持續不斷的生理性痙攣。
那是鬼之軀殼在本能地哀鳴,渴求著維係存在的血肉養分,卻又得不到絲毫回應。
難道,真的要一直沉睡,直到這具軀殼在饑餓中徹底枯竭?
死。
這個字眼,帶著血腥和絕望的氣息,撞進他一片混亂的腦海。
幾乎是同時,那根一直緊繃到極限的弦,徹底斷裂。
他不能讓兄長就這樣睡下去。
他必須要讓兄長醒來。
哪怕隻有一絲可能,哪怕那是飲鴆止渴。
他知道這也許不對,也許危險,也許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但他已經慌得沒有辦法了。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抓住兄長的辦法。
原本在口腔內攪動的手指倏然停住,指腹精準的抵住嚴勝尖銳的犬齒,隨即,沿著齒尖,狠狠的向下一劃。
刺痛陡然從指腹炸開,溫熱的血液立刻順著齒縫,汨汨灌著嚴勝的喉嚨而去。
起初仍是寂靜。
但僅僅幾秒之後,緣一清晰地感覺到,那一直軟綿綿的舌尖,猛地顫栗了一下。
緊接著,那原本毫無意識的舌尖,變得有力而急切,緊緊纏裹住他流血的手指,開始用力地、貪婪地吮吸起來。
沉睡了三天六目惡鬼驀的動了,長著紫色尖銳指甲的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緣一的心臟狂跳起來,混合著痛楚和一種近乎灼熱的期待。
他甚至稍稍調整姿勢,讓血流得更順暢些。
他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液被快速吸走,也能感覺到兄長口腔內的溫度似乎在極其緩慢地回升。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片刻,也許很漫長。
緣一一直緊緊盯著兄長的臉。
那一直緊閉著的、六隻鬼眼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如同掙脫淤泥般緩慢,六隻眼睛,倏然同時睜開。
暗紅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下收縮,清晰地映出他自己小小的、帶著期待與不安的臉龐。
緣一看著那六隻眼,又將手指往裡伸了伸。
“兄長大人,您醒了。”
他輕聲喚道,不自覺淺淺笑了一下。
緣一的手指還被對方含在口中,溫熱的血液還在緩慢滲出。
吮吸停止了。
六目惡鬼呆愣的看著麵前的幼童,嘴裡還殘留著鮮甜的味道,腹部灼燒的饑餓催促他將麵前人快速吞下。
可惡鬼猛地將緣一的手從嘴中拔出。
緣一猝不及防,手指被帶著扯出,幾滴血珠飛濺,落在嚴勝蒼白的唇角和他自己深色的衣襟上。
嚴勝抓著緣一的手,六隻眼睛依舊一眨不眨地釘在緣一臉上。
那多日迷惘的眼眸,在此刻,僵硬的與紅眸對視。
“....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