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勝聽著他們說話,本欲閉耳塞聽,偷聽非武士所為,更何況他清楚,炎柱給緣一日輪刀的理由。
若有一日,他繼國嚴勝再度為惡食人,那便要由緣一砍下他的頭顱。
卻在他正欲戳破耳膜不聽時,緣一平靜的聲音從門口傳進。
“多謝,但兄長不會的。”
三柱欲言又止,緣一未看他們,隻將日輪刀係於腰間。
“若有一日,因緣一沒有看守好兄長,導致兄長被奸人蠱惑,鑄下大錯,緣一會親手將兄長帶走,並一同離去。”
若由他看護的惡鬼出了差錯食人,便要由他負責,即便是鬼殺隊中,亦有此規定,需破腹謝罪才可。
三柱看著身前麵無表情的少年,分明還隻是如此年歲,卻已有了如此決絕的覺悟。
風吹過,日輪耳飾在空中晃動,稚嫩的少年淡漠的望著三人,竟透出一種超然物外的神性,恍若靜謐的神佛臨世。
水柱歎了一聲:“你這又是何必,你非鬼殺隊中人,即便真有萬一,也不必以性命謝罪。”
緣一搖了搖頭,平靜的開口。
“我與兄長大人作為雙生子同時降於世間,自然,也該同年同月同日死才對。”
少年的紅眸沉靜,素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淺淺露出一絲笑。
“若能和兄長大人同行,那便是緣一最幸福的事。”
三柱怔住,看著麵前的少年用那種平靜的,像一棵樹,一塊石頭般沉穩的說出這番話,仿若某種至理名言。
宣告,他與他的兄長,在上天賜予下一同降世,便也該一同離去。
人生逆旅,跌撞分歧,那也是他永遠不會分離的半身。
紙門被唰的打開,院子裡的四人順著聲音看過去。
高大的六目鬼隱在陰影裡,像一輪鏡花水月中的水月。
緣一看見他,像是小狗尋見歸宿,背著木箱炫耀似的跑過來,牢牢牽住兄長垂在身側的手。
嚴勝靜靜的看著他,水月泛開漣漪。
同日生,同日死,
嚴勝恍惚間,仿佛又置身那年血月之夜,七重塔前。
年邁的緣一站在塔前等他,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他會來。
他想起那一刀之後,便壽終正寢的緣一。
那時候的你,也是這樣想的嗎,因為知曉自己即將死去,便要帶他一起走。
麵前戴著日輪花劄耳飾的少年和一千二百年前流淚的老人混做一起。
那為什麼不殺了他呢,緣一。
為什麼不徹底斬斷他,徒留他輾轉四百年呢,緣一。
夜風無聲穿過庭院,已然泛起一絲紅意的柿子在枝丫晃動。
風拂過緣一柔軟的發絲和耳畔的花牌,月光流淌過少年毫無陰霾的臉龐,也流淌過六目惡鬼隱在光暈交界處的舊日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