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勝沒有立刻回應。
他看著地上重傷瀕死的少年,微微偏頭。
“此人,我瞧著眼熟。好似在哪裡見過。”
嚴勝思忖了會兒,記憶的碎片在八百年前無限城中浮沉。
“想不起來了。”嚴勝淡淡道。
八百年,著實讓他遺忘了太多人。
他開啟通透,視野穿透骨骼與皮肉,一寸寸的瞧著,旋即一怔。
“是你,不,好像不是。”
無慘:“誰啊。”
嚴勝頓了頓,斟酌道:“他是我的子孫。”
“什麼?!!!”
日輪籠猛地晃動了一下,無慘倒吸一口涼氣。
“你完了!繼國嚴勝!你背著那個怪物有孩子了?!!”
嚴勝懶得理會他,目光重新落回少年身上。
“隻是,為何會在此地出現,著實奇怪。”
這孩子,難道不該在四百年後才出現嗎?
況且此世,他並未娶妻,更無子嗣,這血脈的延續從何而來,為何會有這孩子存在。
地上的少年用儘最後的力氣,伸手抓住了紫色衣擺。
“神明大人....求……求你……救救…”
嚴勝垂眸瞧著,手往上一抬,無慘不情不願的擠出兩隻手,從縫隙中握住了傘柄。
撕拉。
嚴勝毫不猶豫的扯下白羽織下擺,將少年已斷裂的手臂緊緊包紮,又接連撕下布條,為他全身各處致命傷,包紮止血。
無慘瞧著他俯首動作,不自覺的將傘壓低了些。
“他受傷這般重,還斷了一臂,活下來也是個殘廢,乾脆將他變成鬼好了,反正是你的子孫。”
嚴勝手下動作,眼眸低垂,平靜無波。
“變鬼又非什麼好事,他如今意識喪失,我無權替他擅自決定是否踏入此道,需得自己清醒抉擇才行。”
無慘嗤笑一聲,兩隻手既要維持傘的平衡,又要克製本能對血肉的渴望,這讓他又焦躁又憋屈。
“變鬼不是好事嗎,你在說你自己嗎?繼國嚴勝?”
無慘忍不住嗤笑:“你少裝模作樣,當初一口一個說著不願變鬼,實際上你根本覺得是人是鬼無所謂,你心裡最重要的可不是這個。”
嚴勝沒有理會他的譏諷。
他聽見了不遠處的聲音,輕微迅捷,有鬼殺隊的人正往這趕。
隻要這孩子能撐一會兒,便能活。
時透有一郎的睫毛劇烈地顫動起來,模糊的視線裡,那片紫色衣擺仍在眼前晃動。
他渙散的目光吃力地向上移動,掠過包紮整齊的傷處,最終對上了那雙居高臨下的眼眸。
有一郎的嘴唇翕動,氣若遊絲,卻異常執拗地重複。
“……弟……弟……無一郎……求你……”
弟弟。
嚴勝有些恍惚。
他的後代,居然也是雙生子嗎。
嚴勝直起身,接過無慘手中的傘,轉身離開此處。
“嚴勝,這就走了?”無慘忍不住提高聲音,“你就把他丟在這兒?你要是不救,把他喂給我吃啊。”
“已經有人來了。”
嚴勝打斷他,語氣平淡。
“我止了他的血,剩下的,是他的命。”
有一郎奄奄一息的看著那道紫色身影遠去,紫色直垂的下擺拂過沾露的草葉。
眼前逐漸模糊顛倒,在徹底陷入黑暗前,冷如擊玉的聲音從風中傳來。
“若真想保護胞弟,那便彆閉眼,活下來。”
“保護胞弟,懦夫和死人,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