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柱在信件中亦是向我們問好,說是在全力清剿殘餘惡鬼,待到一切肅清,便可退休養老了。”
這一世,緣一早早斬殺鬼王,五柱未曾開斑紋,無需再擔憂短暫燃燒的壽命。
“是嗎。”
緣一喃喃,他看著天空,日光和煦,雲絮舒卷。
“那真是....太好了。”
緣一的日輪刀做了日輪籠,已提信拜托產屋敷再鑄一柄劍。
可練劍不可懈怠,嚴勝想了想,便從血肉之中,拔了一把劍出來與他。
緣一接過那把血肉鑄成的劍。
劍上遍布的無數赤金眼睛,在他握住當時,便立即睜開,旋即一眨不眨的望向他。
無數雙赤金鬼眸,瞧著詭異又可怖至極,充斥非人之感。
緣一卻輕柔的扶上劍身,一寸寸的摸過那些眼睛。
被他摸過的眼睛皆微微一顫,旋即眯起。
在灼熱的手掠過後,更加專注的凝視他,仿佛辨認,又一錯不錯的望著他。
嚴勝道,在日輪刀尚未送到前,暫時便由此刀替代。
緣一垂眸,溫柔一笑:“謝謝兄長大人,緣一很喜歡。”
嚴勝:“......這是我的血鬼術,沒有送給你的意思。”
“無妨,都是一樣的。”
“.......”
日子便在這般山寺的晨昏交替中,如溪水般靜靜淌過。
晨起,緣一與嚴勝練劍的身影會在薄霧中劃開凝露的空氣。
午後,嚴勝陪著緣一午睡完,便多半在廊下看書。
緣一便安靜坐在他身旁,用他做出的練字帖,委委屈屈的練醜字。
嚴勝偶爾會同醒著的無慘說兩句不著邊際的話,多是後者抱怨夥食和住宿條件。
嚴勝還是給無慘的籠子鋪上了絲綢。
趁緣一不注意的時候,他將先前弄壞的羽織裹了裹,給籠子底部包上了。
至於緣一看見籠裡絲綢時,望向他委屈又悲傷的目光,嚴勝有些愧疚,感覺像拿了妻子的嫁妝給外頭不三不四的野男人,隻得裝作沒看見。
山居清簡,消耗也慢,但終究還是會見底。
米缸將空,鹽罐見底,連嚴勝平日用來熏衣護發的、那點珍貴的香料與發油,也已用儘。
緣一正思量著何時下山一趟,鎹鴉穿過林梢,帶來了產屋敷當主的口信。
新的日輪刀已然鑄成,還是要緣一親自查驗才行。
嚴勝是不放心緣一一個人下山的,緣一也絕不肯離開他身旁。
緣一便將收起的巨大木箱又取了出來,將裡頭的絲綢全部清洗曬乾後再度鋪回。
木箱大門敞開,緣一半跪在地,期待的看向嚴勝。
“兄長大人,請。”
嚴勝瞥了他一眼,身形悄然縮小成幼童模樣,長發在瞬間披散至腳邊,擬態散去,白皙如雪的臉頰上。兩隻眼睛大睜,可愛又詭麗,像個精致的小人偶。
緣一拿過束發帶,將他抱至到腿上。
嚴勝掙紮無果,便隨他而去。
掛在房梁下的無慘,看著怪物抱著嚴勝仔細的梳理長發紮辮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肉球幻化出一張嘴,無聲的嘔了兩下,表達充分的鄙夷。
待到緣一將辮子紮好,嚴勝摸了摸發尾,小手將它擼到胸前,提起寬大的衣袍,慢吞吞的朝木箱內走去。
日輪籠蒙上了黑布,懸掛在木箱門外。
緣一取過那把已完工的油紙傘,傘麵青白,傘一圈被緣一細細的圍上一層白色紗簾,又用細線穿了珠串,間墜在紗簾間。
傘做好時,連嚴勝都有些怔愣。
“何必做的這般繁複華麗,能用即可。”
緣一不語,隻看著麵前如月般清貴的紫衣武士。
兄長大人本就該千養萬養,該享用世間最好的一切。
如今兄長大人疼愛他,願意隨他入深山過清苦日子。
他本就心中感念又酸澀,勢必要在力所能及間,讓兄長用最好的。
如今油紙傘收起,掛在木箱外側,傘下的紗簾與珠串在風中相互碰撞,發出細碎悅耳的輕響。
緣一再度背起木箱,感覺著那份熟悉的重量與溫度,踏上路程。
赤衣之人背著半身,走向遠方。
陽光斜穿進破敗的廟宇,斑駁的落在在泥胎佛身之上。
地藏王菩薩慈悲斂眸,目送兩人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