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一隻用木刀,要求每一位柱展示他們的呼吸法,每出一型,他便隨手破之。
所有柱在那柄木刀看似隨意的戳擊下,連全集中呼吸都難以維持。
呼吸節奏中最細微的滯澀、劍型轉換時肌肉纖維最末端的微小顫動,在他眼中都無所遁形。
嚴勝沒有下場。
他撐著那柄珠簾紗傘,立於廊簷下,靜靜望著場中。
蝴蝶忍站在他身旁,眉眼含笑。
“嚴勝先生,既然陽光已無法傷害您,為何還要撐著傘呢?是仍會感到不適嗎?”
嚴勝的目光並未從訓練場中央那道赤紅的身影上移開,聞言,隻淡淡答道。
“會有些不適。”
蝴蝶忍依舊含笑,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緣一,微笑了一下。
“緣一先生真的很厲害呢,居然真的能做到這一步。”
空氣寂靜半晌,在蝴蝶忍以為他不會回答時,傳來了清冷的聲音。
“那是緣一,凡他所為,便是世間所能抵達的儘頭,沒有什麼居然。”
嚴勝沒有接話。他隻是看著夕陽逐漸西沉,天際染上絢爛又即將褪去的金紅。
半晌,他便轉身,沿著廊簷,向後走去
“我走了,你該去參與訓練了。”
蝴蝶忍站在原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就在嚴勝離去不久,訓練場入口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道幾乎一模一樣少年身影一前一後衝了進來。
跑在前麵的少年四處張望,僅剩的右手緊緊握著一柄木刀,目光急切地在場中搜尋。
“人呢?不是說找到神明大人了?!在哪裡?”
緊隨其後的無一郎呆呆望了半晌:“剛剛還在的......”
“哪裡在了!”
有一郎飛快地掃視全場,咬牙切齒的指向最混亂中心的赤色身影。
“分明隻有一頭熊!!”
無一郎委委屈屈:“哥哥,剛剛真的還在......”
有一郎跺了跺腳,拉著無一郎轉身就走:“走!回去吃飯!”
絢爛如血的晚霞在天邊灼灼燃燒,將世間萬物鍍上一層近乎悲壯的金紅。
嚴勝將傘放下,走到外間,將櫃子裡頭的無慘拿了出來。
他走到廊下,看了一眼天邊,東方之上,盈凸月已緩緩越上中空。
嚴勝寥寥眺望了一眼遠方。
緣一依舊在那,恍若一千二百年前,指導鬼殺隊的眾人揮出斬殺惡鬼的第一劍。
再度成就作為神子斬殺鬼王,拯救蒼生的第一步。
嚴勝拎著日輪籠,頭也不回的沒入漸深的暮色。
他掠上屋簷,在山脊間飛掠。
直到盈凸月的清冷光輝徹底取代夕陽的餘溫。
在疾馳的風與夜間,日輪籠中的無慘緩緩醒了過來,迷茫的問他。
“嚴勝,去哪?”
嚴勝看也不看他,沒有回答,身形在山林間快的隻剩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直到他終於停在土地之上,蘆葦蕩在道路兩旁在風中起伏,如浪搖曳。
嚴勝緩緩向前走去,直至仰首,看著麵前巍峨聳立的七重塔。
身後傳來風聲。
嚴勝轉過身,不遠處一道身影正徐徐走來。
紫衣在風中翻飛,烏發高束,六隻眼眸複雜的望著他。
黑死牟看著麵前人,眼睫微微顫動。
“所以,真的是我。”
黑死牟靜靜地看著麵前人,目光複雜又扭曲。
在看見猗窩座記憶的那一刹那,他就接收到了麵前這個自己的暗示。
如今真正麵對麵相見,兩個自己都無需多言,都在一瞬間就明白,對方即是自己。
毫無疑問的自己,不是什麼彆的世界的自己,不是頂著繼國嚴勝或黑死牟名字的他人。
就隻是,他自己。
黑死牟沉默良久,輕聲開口。
“你是過去的我,還是未來的我?”
如果你是過去的我,為何身旁會有緣一?
如果你是未來的我,為何身旁會有緣一?
黑死牟看著他,輕聲問。
“為何找我,黑死牟。”
嚴勝睜開六目,輕聲答。
“我與我,總該坦誠相見,繼國嚴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