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慘依舊無法理解。
他知道自己不會改變,依舊會苟且,會算計,會抓住任何一絲生存的可能。
但他依舊承認,這份令他也不由得短暫眩惑的美麗。
待到會麵結束時,尚還未過半夜。
鬼殺隊總部的庭前石板路還凝著夜露。嚴勝踏著夜色歸來。
他剛踏進院門,一道赤紅的身影便如朝霞般,猛地撞進了他懷裡。
“兄長——!”
緣一幾乎是撲向了他。
嚴勝還未看清,便被壓在廊柱上,脊背撞上木柱,又被緣一的手墊了一下
緣一的手死死攥著嚴勝的衣襟,指節繃得發白。
“您去哪了?”
嚴勝驚愕的抬起臉,卻見麵前人死死將他壓在廊柱與他的懷中。
緣一抬眼看他,赤眸中血絲密布,驚懼翻湧,哪有神之子的從容,像是被逼至絕境的凶獸,毛發儘豎,厚實的熊爪子壓著人不肯放。
“兄長大人,您去哪了?”
緣一的麵容近在咫尺,呼吸又急又重,熱氣全撲在嚴勝臉上。
“一結束訓練,您便不見了,您去哪了?”
他結束訓練便回頭找兄長,卻看見廊下空無一人,焦急的厲害。
那個小小的柱說兄長回了院子。
緣一匆匆趕回,找遍了院子,空無一人,而兄長甚至把無慘帶上了。
“我以為......我以為......”
話語哽在喉嚨裡,變成破碎的氣音。
昨天才鼓足平生勇氣訴諸於口的情感,此刻被恐懼泡得發脹,堵住了所有呼吸的縫隙。
他將臉埋進嚴勝肩窩,身體抖得厲害,卻執拗地不肯放鬆一絲力道,仿佛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化作霧氣散去。
嚴勝被箍在他和廊柱之間,動彈不得,正欲嗬斥出聲,卻在看見他的神情時愣在原地,複雜的看著他。
“我隻是……出去走走。”
緣一猛地抬起頭:“下次帶我一起,緣一陪您一起出去。”
他像個怕被再度遺棄的孩子,急急地索要承諾。
甚至顧不上儀態,一隻手還緊緊抓著嚴勝,另一手將嚴勝手中的日輪籠拿下,隨手扔到遠處。
日輪籠滾了好幾圈,無慘縮在籠子裡裝死,一聲也不敢出。
嚴勝怔然看到他這副全然失卻從容、隻剩下本能般恐懼依賴的模樣,心情十分複雜。
曾經他還在鬼殺隊時,獨自出任務再回宅邸,向來也不會留下什麼口信。
這麼多年孑然獨行,也從未想過,居然會有人,因他的離去惶急至此。
嚴勝沉默片刻,輕聲道
“知道了,往後若有事離開,會留個信息。”
緣一當即不容置疑的出聲。
“請帶緣一一起,不要獨自離開,兄長大人!”
嚴勝被他這毫無分寸的話,激的差點想謔出聲,擰著眉就要斥責。
可見那雙赤眸裡的神色,聲音在喉間一卡,終是不自然的瞥過眼。
“......嗯。”
緣一聽見他承諾,心下一鬆,臉上不禁浮現一絲心滿意足,瞧見近在咫尺的兄長,不自覺的湊近些許,想更加親近的蹭蹭。
赤眸一眨不眨地看著嚴勝,眼底的紅潮緩緩退去,卻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映著月色,亮得驚人。
嚴勝偏過頭,見他越靠越近,呼吸幾乎噴灑在他臉上,瞳孔猛縮,正要掙紮,院門口卻突然傳來一聲倒抽冷氣的聲音。
“你、你們在做什麼?!”
嚴勝和緣一同時轉頭望去。
隻見院門處,時透有一郎和無一郎兄弟倆正並排站著,兩雙幾乎一模一樣的青色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張,表情是如出一轍的驚愕和茫然。
有一郎的目光死死鎖在嚴勝被緣一扣住抵在廊柱上的姿勢,以及緣一那近乎貼在嚴勝臉上的距離。
無一郎則呆呆的‘啊’了一聲。
嘶。
有一郎倒吸一口冷氣,猛地捂住無一郎的眼睛。
“你們乾嘛!光天化日!傷風敗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