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一聞言,從胸口取出一物,薄薄的兩片物什攤在掌心,沾染了他灼熱的溫度。
緣一垂眸看著掌中物,輕聲道。
“我早已做好,卻始終不敢送出。”
宇髄難得訝異:“哦,怎麼想到送此物,你親手做的?不過,當真是......華麗至極。”
“不過。”宇髄有些遲疑:“嚴勝會喜歡嗎?”
緣一一愣,有些驚慌失措:“兄長會討厭嗎,我是否再去準備彆的禮物好些。”
“那我也不知。”
宇髄攤手:“我又不是他弟弟,怎麼知道他喜歡什麼。”
緣一垂下眼眸,便要抬步向前:“那我去見兄長大人。”
“彆,現在還是彆。”宇髄天元急忙攔住他。
音柱上下瞧了瞧他,隻覺的萬分難做,這人當真是心思澄澈如鏡,半分人情世故都不精通。
“你啊,就這樣不華麗的去道歉?你兄長正是不想理你的時候。”
緣一失魂落魄的看著他:“可我不能放著兄長獨自難受一整晚,我不能......再看著他那樣子了。”
宇髄天元歎氣:“緣一,有些時候,人需要一些獨自待著的時間,你現在撞上去,他想起方才的事,怕是更惱火。”
緣一一頓,抬起眼眸看他。
“......你這麼看我乾嘛。”宇髄天元大怒。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我說的肯定沒錯,我起碼說的肯定比你對!”
“我可是有三個老婆的,我老婆可從來不跟我鬨的!”
屋內未點燈。
嚴勝背靠門板,隻有窗外遊郭的燈火透進來,在他身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聽著遠音柱攔下緣一,同他言語,話語低聲傳來,卻不真切。
嚴勝無神的望著被月光照射的地板,上麵映著他近乎猙獰的黑影。
第二次。
怎麼辦?
嚴勝茫然的想。
與第一次不同,他尚可以自欺當做那次是緣一出了‘意外’,是失控。
他用兄長的威嚴,強硬的逼緣一不許再提那晚的事,將一切掩藏。
而如今第二次,是明知故犯。
恨意在胸腔翻湧彙聚凝結,變得無比尖銳,乃至血淋淋。
一陣劇烈的反胃毫無預兆的襲來。
嚴勝猛地俯下身,無聲的乾嘔,指尖慌亂顫抖的伸入喉中。
想將那被硬生生喂進去,將他徹底撐到五臟六腑都絞痛的東西,全部掏挖出來。
可隻有生理性的涎水無法控製的滴落,在地上濺開濕痕,將他全然失態,毫無體麵的狼狽暴露無遺。
嚴勝趴伏在地板上,身形佝僂顫抖,指尖顫抖,眼中血絲密布。
他恨緣一的執著,恨緣一的純粹演變成這般不管不顧的蠻橫,恨他非要撕碎這層勉強遮體的的薄紗,非要曝露在光天化日下。
嚴勝厭棄的閉上眼。
是他的錯。
是他默許了那些越界的注視,是他一直沒對緣一狠下心,是他將大錯拖延,自欺欺人,一錯再錯。
直到門外一切話語歸於寂靜,緣一的模糊不清的聲音消散在紙門之外。
嚴勝倏然偏過頭,意識到音柱同緣一聊完了。
他慌亂的看著滴到地上的涎水,左右張望,急切的從胸前掏出手帕,近乎用力的將地上的液體擦拭的一乾二淨。
嚴勝戰戰兢兢的靠著紙門,等待緣一再一次走來。
這次不能留情了,他絕對不會留情了。
他要將兩人的妄念一同斬斷,從這荒唐又不得解脫的關係裡,徹底出來。
周遭死寂。
隻剩下微風吹拂過紫藤花樹的聲音,將花瓣簌簌吹落。
厭惡的氣息從窗外湧進,莫名嗆的他鼻腔酸澀,眼眶發脹。
緣一沒有走來。
嚴勝茫然的意識到這一點。
這次,緣一沒再靠近,沒有固執的守在門外,等待一個或許永遠不會給出的回應。
緣一也不再來同他說什麼了嗎?
啊,是了。
緣一當時就站在那裡,帶著那副莊嚴的神樂麵。
悲憫的看著自己用嫌惡的,急於抹去一切痕跡的姿態擦拭唇角,頭也不回的決絕離去。
定然分毫不差落入了神之子的眼中。
他,又傷到緣一了嗎?
嚴勝又茫然又恐懼,恨意被壓下,不安和占據了自己七歲前的,人生最幸福時光的全部心緒,再度湧上。
嚴勝瑟縮了一下,高大的身形僵硬著,旋即緩緩弓起身子,仿若又成了擬態的幼童。
他蜷縮在門邊,眼睫撲閃,閉上了眼。
在麵對未知時,凡人總會不由自主的填入自己最恐懼或最渴望的畫麵。
他填進去的是什麼?
嚴勝猛地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