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見斥責後,麵前的緣一似乎很痛苦,他道。
“那您便當我是夢吧,讓我幫幫您,兄長大人。”
緣一笑了一下,眼淚卻從眼中滑落,滴落到嚴勝臉上。
激的他渾身一顫,同他的淚水一起,落入身下的水中。
僅僅一滴虛幻的淚,激的嚴勝渾身戰栗。
他恍惚的看著近在咫尺的人,被包裹在緣一掌中的手,緩緩抬起。
指尖在空中停留片刻,仿佛穿越了數千年的光陰與業障。
他輕輕撫上緣一的臉頰,卻碰不到任何真實的溫度,隻好顫抖著在臉頰輪廓邊緣,當做真實般觸碰。
緣一。
夢裡的緣一......
那些日複一日的理智,被執念,被嫉恨死死壓抑的罪孽,找到了裂縫,開始瘋狂的滋長蔓延。
他感受到那隻拂過臉頰的手,正緩緩撫摸他的脖頸,所過之處,戰栗如漣漪般擴散,帶來頭暈目眩的酥軟。
是夢啊。
他再次確認
也好。
.......也好。
腹部的灼燙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疲憊,猛地再度湧起,燒的他四肢百骸都戰栗不已。
反正是夢。
醒後,一切皆空,無人知曉。
包括這片刻的沉淪,包括這可恥的渴望,包括這些許的脆弱。
意識在混沌降臨的瞬間,嚴勝軟下了身軀。
他自暴自棄的伸出手,向下探去。
任由那觸碰不到的虛幻,在自己耳邊呢喃,一遍遍的呼喚自己的名字。
嚴勝嘲弄一笑。
他閉上眼,長睫如蝶翼般輕顫。
繼國嚴勝,你也有今天。
廊下的月光,慘白如霜。
緣一僵硬的站在門外,聽著門內傳來的痛苦嗚咽,僵硬的仿若一座瓷像。
淨琉璃悲憫的閉上眼。
“三重夢境,層層剝蝕,所見竟都是你。”
垂老的繼國緣一,幼弱的繼國緣一,和如今的繼國緣一。
菩薩的歎息帶著檀香,落在緣一的心湖。
“因果啊,孽緣,大人,你害他害的好苦。”
緣一近乎無神的望著眼前景象,分明都是他自己,那赤眸之中,卻漫出無邊無際的絕望。
菩薩化為雙髻女童,落他身側,抬眸望他。
“他在夢中,才敢要你,在夢境之中,才願意承認自己的本心。”
女童聲音稚嫩,卻字字戳入人心。
“他避你,如避業障。”
“他能接受幻境的你,卻無法接受真實的你,正如他無法接受真實且愛著你的自己。”
緣一緩緩的閉上眼。
曾映照山河日月,洞悉萬物本質的眼眸,此刻竟不堪承受,不敢再看。
菩薩的虛影再度走近,步履無聲,不染塵埃。
“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眾生之苦,不在不得,而在不識。”
不識自己本是明珠,蒙塵亦是光明。
不識煎熬即為道場,裂痕亦是蓮花。
淨琉璃哀歎一聲,撚指成花。
“大人,你以凡人軀跪了六百年,身軀儘碎,看了該看的,求了不該求得。”
“眾生相道途儘失,那時,你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