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說不上顧慮。”太後被她問得僵了一僵,啞音道,“隻是看你這些日子都不和你五哥見麵,總覺得……”太後頓了聲,不知該怎麼說了。
在聽聞賜婚的歡喜淡去之後,太後開始和許多人一樣覺得這事有點怪,不明白祝雪瑤為何忽然冷淡太子選了小五。又見他們自賜婚後就不再見麵,心裡更生了擔憂。
祝雪瑤輕鬆笑道:“又是賜婚又是年關,這些日子事情太多,正想著今日去見五哥哥呢。”
“哦哦……好!”太後長舒口氣,忙不迭地道,“那你快去,快去吧!對婚事有什麼打算隻管和他說,他不敢不應,哀家不留你了!”
老人家質樸地希望他們婚前多說些話,婚後也就能更和睦。
每位長輩都為她的婚事操碎了心。
祝雪瑤心中五味雜陳,隻得依著太後所願直接從長信殿退出來,去廣陽殿找晏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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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陽殿的後院中,晏玹自聽聞祝雪瑤加封華明公主的旨意起,已經在庫房裡轉了一個多時辰了。
從未覺得自家主上難伺候的宮人們使出渾身解數也沒讓他滿意,從掌事的楊敬到庫房的管事都開始雙目放空。在那枚鴿子蛋大的夜明珠也被否掉後,楊敬快哭了:“殿下,實在沒彆的了。要不您先說說,您想要什麼樣的賀禮啊?”
晏玹恣意地坐在門檻上,懷裡摟著隻毛發蓬鬆的白爪黃貓,張望滿庫的箱子盒子:“不知道,挑點不俗的。”
“……”楊敬苦著臉,真的要哭了,隻得摸索著晏玹的心思再次指揮手下們,“去翻翻古董字畫、文房四寶,還有……呃……”餘光裡突然晃進的一抹亮影令他視線一頓,驀然側首,再度望向房門。
晏玹低頭給貓撓著肚皮,察覺目光楊敬的動靜隻當他在看他,思索著續道:“好玩的東西也可以找找,金銀玉器就算了,她從來不缺這些。”
“……殿下。”楊敬盯著晏玹身後,放輕的聲音意有所指。
晏玹沒多想,一手托住下巴:“實在不行便去備車,我去集市上看看,尋些新巧玩意兒。”
“……殿下!”楊敬不得不提高了聲。
晏玹終於回過神,抬頭看了眼楊敬,然後順著他的目光扭過頭。
下一瞬——
“啊!!!”
晏玹直勾勾地盯著祝雪瑤大叫。
祝雪瑤:“……”
晏玹如彈簧般猝然彈起來,手足無措地原地踱了兩步,最後抱緊了貓。
祝雪瑤好笑地望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
這是她在這一世裡第二次見他。
第一次她半醉著,都沒太看清他的模樣,他在她腦海裡留下的上一個清晰畫麵還是在她前世人生的倒數第二年的除夕。
那時她和晏玨的不睦已滿朝皆知,她麻木地在太液池邊出神。她不知道晏玹是何時出現在了她的身後,直到他發出一聲歎息:“阿瑤。”
他已經很久不這樣喚她了。在她成婚後,晏玨就開始要求兄弟姐妹們尊她一聲太子妃,美其名曰是維護她,實則多少疏遠了舊日的情分。
她於是一時恍惚,轉頭望去,他低著眼簾走到她身畔:“你年幼時曾喚我一聲五哥,事到如今……”他無力地搖頭,“五哥不知該怎麼幫你,但你若有什麼想要的,隻要能讓你開心,五哥儘力為你尋來。”
她怔然凝望著她,對他心生感激,卻已說不出有什麼東西能讓她開心了。
現在,記憶中的麵孔與眼前的人逐漸重合。
她沒了那日的麻木,他也不再有那份低落無力。
十六歲的晏玹玉樹臨風,論容貌其實和晏玨有六七分像,但他比晏玨少了些威嚴、多了些瀟灑恣意,便讓兩個人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氣質。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祝雪瑤的心都在晏玨身上,並不大注意這位五哥哥,現下仔細看倒覺得晏玹的樣子更賞心悅目。
……雖然他剛剛盯著她見鬼似的驚叫。
祝雪瑤挑了挑眉,扯動嘴角:“五哥哥若此時不想見我……那我改日再來?”
說完,她轉身就走。不是有意賣關子,是真的打了退堂鼓。
她是真的心虛。
“阿瑤!”晏玹的無措持續一瞬,彎腰放下貓就追出去。
祝雪瑤深吸一口氣,停下腳步,轉臉望向他。
晏玹神情緊繃,趔趔趄趄地走到她麵前。
“五哥哥。”“阿瑤。”
還有三五步的時候,他們不約而同地開了口,不由對視一眼,又旋即都躲開了。
“咳。”晏玹駐足輕咳,“你先說。”
祝雪瑤沉吟了一下:“五哥先說。”
如果能先聽聽他的想法,那也很好。她心想。
晏玹掩在手中的手一分分攥緊了,攥得骨節生疼,幾度想要裝傻,最終還是強迫自己告訴她:“你若後悔了……沒關係,你彆怕。我去抗旨,求父皇母後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