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掰開,把大的那一半遞給林非晚。
紅薯燙得林非晚指尖發紅。
她咬了一口,很甜。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來了。
車窗漏風,冷氣刀子似的往骨頭縫裡鑽。
林非晚把圍巾分給母親一半,兩人依偎在一起。
“你舅前天又來了。”應是慈突然說:“說小傑要報什麼奧數班…”
林非晚攥緊了紅薯。
表弟才上初中,“補習班”的借口已經用了三次。
上次是架子鼓,上上次是英語。
車廂裡充斥著方言的叫嚷聲,有個嬰兒在哭,哭聲刺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
“給了多少?”她盯著窗外飛逝的雪景。
應是慈搓了搓手上的紅薯皮:“沒給…鬨了半天,他就是欺負我們母女兩個無依無靠。”
沒給……說明還會來。
尤其是知道她回家了,肯定還會再來鬨。
老城區比記憶中更破敗了。
電線杆上貼著泛白的廣告,樓道裡堆滿紙箱和舊家具。
501室的門漆剝落得厲害,應是慈掏鑰匙時手抖得厲害,三次都沒對準鎖孔。
屋裡冷得像冰窖。
應是慈小跑著去開電暖器,林非晚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她長大的地方。
掉皮的牆角,發黃的冰箱貼,還有餐桌上那個永遠修不好的轉盤。
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樣,又好像更小了。
“你睡裡屋,我曬過被子了。”應是慈從廚房探出頭,“餓不餓?媽煮了粥。”
林非晚把行李箱推進臥室。
單人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HellOKitty床單,那是她高中時用的。
牆上的獎狀已經卷邊,但玻璃相框擦得很乾淨,裡麵是她和父親的合影,那時候有父親在,家裡還很富裕。
書桌上多了個嶄新的保溫杯,標簽還沒撕,是超市打折區最便宜的那種。
旁邊擺著她大學時用的舊杯子,掉漆處被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
林非晚放下行李箱,來到廚房。
應是慈正在熱粥,熱氣模糊了她憔悴的臉。
粥是白米摻了玉米碴,桌上有兩個簡單的小菜。
應是慈把稠的都舀進林非晚碗裡:“快吃,趁熱。”
林非晚攪著粥,熱氣熏得眼睛發疼。
她脖子上餘碎送的銀鏈子滑出衣領,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微光。
“新買的?”應是慈突然問。
林非晚慌忙把吊墜塞回去:“同…同事送的。”
“挺好看的。”應是慈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你同事都挺好吧?”
“嗯,都挺好。”
“有沒有…單身的男同事?”
林非晚聽出了她的意思,低頭扒拉粥粒:“媽,我才工作幾年。”
“二十六了,我像你這麼大都有你了。”應是慈歎了口氣,“你張奶奶說,京垣房價貴,找個本地人最好。”
這一刻,餘碎的臉突然浮現在眼前。
他挑眉笑的樣子,他打遊戲時緊繃的下頜線,他把她按在懷裡時胸膛的溫度。
那個世界太亮了,亮得讓她不敢告訴母親,有一個那麼耀眼的太陽正在追隨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