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餘碎是截然不同的類型。
一個是精心打磨的溫玉,一個是未經雕琢的烈火。
下午的試講環節,林非晚選了篇魯迅的《故鄉》。
她站在講台上,目光掃過底下老師們模擬的學生。
“這世上本沒有路…”
“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林非晚聲音清亮,帶著恰到好處的穿透力,既不刺耳,又能穩穩落在培訓室的每個角落。
沒有刻意拿捏的腔調,每個轉折都自然流淌。
她偶爾抬手點一點黑板上的關鍵詞,目光從容地掃過全場,像是真的站在熟悉的課堂上。
季淮央原本低頭記錄,筆尖卻漸漸慢下來。
他看見有個年輕女教師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身子。
是被故事吸引的下意識反應。
“其實閏土改名的情節很有意思。”林非晚忽然放下教案,目光掃過台下,“有人注意到他本名叫做‘閏水’嗎?”
台下響起細碎的翻書聲。
她微微一笑,隨手在黑板上畫出示意圖。
粉筆與黑板接觸的節奏,竟與她說話的韻律奇妙契合。
“水變成土,不隻是名字的改變……”
季淮央發現自己在等她下一句話。
這種期待感很久沒有出現在聽課體驗裡了。
試講環節結束後,好幾個老師還保持著托腮的姿勢。
林非晚合上書本,輕聲說:“今天的路就走到這裡。”
有個年輕男教師突然帶頭鼓掌。
季淮央看著講台上那個寵辱不驚的身影,想起今早車窗前抿唇的姑娘。
此刻她脖頸揚起的弧度,像終於找到水域的天鵝。
培訓結束的鈴聲響起時,林非晚正低頭整理教案。
季淮央站在資料台前,修長的手指從一疊表格裡準確抽出了她的那份。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白襯衫上劃出明暗交錯的條紋。
“京垣師範碩士。”他念出這行字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幾個老師聽見。
林非晚抱著教案經過他身邊,看見他指尖在“優秀畢業生”那欄輕輕點了點。
教務主任湊過來看,領帶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哎呦,還是優秀畢業生?”
“看來今年校區來了位高材生。”季淮央將表格輕輕放回原處,抬眼時目光對上過林非晚清冷的眸子,“試講時就看出來了,對文本有自己的見解。”
幾個新教師都悄悄打量林非晚,有個穿藍裙子的女孩小聲對同伴說:“難怪講《故鄉》能講出新意…”
林非晚把教案抱得更緊了些。
她看見季淮央轉身時,腕表在陽光下反射出短暫的光芒。
“林老師。”他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聲音溫和如常,“下午第一節課在203教室。”
等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教務主任才笑著拍拍林非晚的肩:“季總監很少這麼誇人。”
午後蟬鳴黏在窗框上,林非晚推開203教室門時,空調冷風正將暑氣擋在身後。
空蕩蕩的教室裡隻有桌椅反射著陽光。
她走到講台前,發現桌角放著瓶冰鎮烏龍茶,瓶身凝滿細密水珠。
顯然是剛有人放下的。
幾個學生探頭探腦地出現在門口,校服來自不同學校。
穿藍白運動服的男生局促地抓著書包帶:“老師……這裡是初一語文班嗎?”
“是。”林非晚回答的言簡意賅:“先找位置坐,等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