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開愣了一下。
他認識餘碎這麼多年,見過他因為訓練發火,因為輸比賽砸鍵盤,因為管理層騷操作直接開懟,可從來沒見過他這麼喪的時候。
“吵架了?”陸知開重複了一遍,有點難以置信,“為什麼?”
餘碎沒回答,隻是仰頭灌了一大口啤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裡那股無名火和越來越清晰的後怕。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老子搞砸了。”
陸知開看他這副樣子,心裡大概有了譜。
能讓餘碎這麼煩的,估計不是小事。
“怎麼回事?說說?”陸知開把水杯往他那邊推了推。
餘碎沉默了一會兒,包廂裡的鬼哭狼嚎和搖骰子的喧鬨好像都被隔遠了。
他盯著手裡酒瓶上凝結的水珠,聲音很低,斷斷續續地把晚上在場館外發生的事情說了。
說到自己把季淮央當情敵,說話難聽,林非晚生氣甩開他,他賭氣之下轉身就走……越說聲音越啞。
“……她說我讓人難堪。”餘碎最後總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也對,我他媽就是個混蛋。”
陸知開聽完,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餘碎吃醋是肯定的,反應過激也是真的,但那個季淮央……聽描述,也確實有點耐人尋味。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你把人姑娘丟雨裡,自己跑了?”陸知開問,語氣有點不讚同。
餘碎手指收緊,沒說話,算是默認。
“那你還不趕緊去追?”陸知開推了他一下,“在這兒喝悶酒有什麼用?等人真跑了,你哭都來不及。”
餘碎沒動。
他想去找她,從轉身走回場館那一刻就想。
可腳下像灌了鉛,腦子裡亂哄哄的,全是她失望的眼神和那句“你夠了”。
他怕她不想見他,怕她還在生氣,更怕……她真的覺得季淮央那種人更好。
“她……可能不想見我。”餘碎聲音悶悶的。
陸知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這可不像你,你平時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呢?做錯了就去認錯,你在這兒把自己灌成傻子,人姑娘就能消氣了?”
“碎哥,”有人擠過來摟他肩膀,“今天五殺太帥了!”
他勉強扯出個笑,仰頭灌酒。
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卻壓不住心裡的慌。
林非晚會不會從此再也不理他了?
今晚他轉身而去時,連頭都沒回,但其實他當時就後悔了。
彩球燈轉出刺眼的光斑。
他摸出手機,屏幕乾乾淨淨。
沒有新消息,沒有未接來電。
祁冬又開始鬼哭狼嚎地唱情歌,唱什麼“我們能不能~不分手~親愛的彆走~”。
餘碎煩躁地踹了腳茶幾,玻璃杯哐當亂響。
陸知開抬頭看他:“想通了?”
“透口氣。”他起身往外走。
走廊儘頭的露台飄著雨絲。
他靠在欄杆上點煙,打火機按了好幾次才著。
煙嗆得眼睛發澀。
也許她真的累了。
累了他隨時會爆的脾氣,累了他過分的占有欲。
那個季淮央確實成熟穩重,不會像他這樣讓她難堪。
煙灰掉在手背上,燙得他一顫。
遠處城市的燈火在雨幕裡模糊成片。
他想起她濕透的裙擺,想起灑了一地的蜂蜜柚子茶。
明明那麼嬌柔的一個人,卻為給他送杯茶淋成這樣。
而他隻會凶她。
“畜生……”
他低罵一聲,不是罵她,是罵自己。
現在她大概煩透他了。
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他慌忙掏手機,卻是運營商的話費提醒。
雨越下越大。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到家了嗎?淋雨會不會感冒?有沒有…哪怕一點點想他?
餘碎抬頭,看著玻璃映出的自己,頭發淩亂,眼神陰沉,確實配得上剛才那聲罵。
陸知開說得對,光躲著解決不了問題,錯了就是錯了。
包廂裡傳來哄笑,有人在喊他名字。
但他隻是把煙摁滅,轉身走進電梯。
獎杯也好,勝利也罷。
沒有她在旁邊眼睛亮亮地說“餘碎你好棒”,這一切都他媽沒意思。
電梯下行時,他盯著跳動的數字。
滿身酒氣混著煙味,都是她最討厭的味道。
可他現在隻想立刻見到她。
哪怕挨罵,哪怕被她趕出來,也比這樣懸著心強。
有些錯,跪著也得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