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這個男人呢?
他不正是那種成熟穩重的類型嗎?
餘碎的心像是被一根刺狠狠紮住,又疼又慌。
季淮央穿著熨帖的西裝,說話滴水不漏,這種從容的姿態,得體的言語,甚至連被他無禮對待後依然保持風度的模樣,都和他此刻的失控形成鮮明對比。
林非晚說過他幼稚,說他粘人,說他總需要人操心。
那現在呢?她是不是也覺得,這樣的季淮央更好?
餘碎將林非晚護在身後,直麵季淮央。
“你他媽裝什麼好人?”
雨水順著他下頜線滴落,聲音裡的敵意毫不掩飾。
林非晚試圖掙脫,卻被他攥得更緊。
季淮央平靜地收起傘:“我隻是確保同事的安全。”
“同事?”餘碎嗤笑,目光掃過對方被雨水打濕的肩線,“你看她的眼神,可不像同事。”
林非晚猛地甩開他的手:“餘碎你夠了!”
她聲音發抖,不知是冷還是氣。
“都跟你說過我們隻是普通同事關係,你非要這樣讓人難堪嗎?”
餘碎盯著地上那攤潑灑的茶水,想起她冒著大雨也要帶來的心意。
可此刻她站在彆人傘下,為彆人說話。
“行。”他後退半步,雨水瞬間打濕全身,“以後你的事,我不管了。”
林非晚看著他轉身走回館內,員工通道的冷白光把他背影照得支離破碎。
雨水模糊了視線。
林非晚站在原地,看著餘碎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儘頭。
那扇沉重的防火門緩緩合攏,最後隻剩下一道冰冷的金屬反光。
她低頭看著灑了一地的蜂蜜柚子茶。
金黃的柚粒混在雨水中,像碎掉的琥珀。
保溫袋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被泥水浸得麵目全非。
季淮央遞來手帕:“需要我解釋嗎?”
她搖搖頭,彎腰撿起保溫袋。
“抱歉。”她輕聲說,不知是對誰道歉。
雨越下越大。
場館內的歡呼聲隱約傳來,她想起餘碎離開時濕透的背影,想起他最後那個眼神。
像被拋棄的野獸,明明受傷卻還要假裝不在乎。
季淮央的車還停在原地,雨刷器有節奏地擺動。
但她隻是把保溫袋抱在胸前,轉身走進雨幕。
“我自己回去。”
有些誤會,隻能由她親自解開。
今晚戰隊還是照常慶功,畢竟拿下了秋季賽關鍵積分。
KTV包廂裡彩球燈旋轉著,把每個人臉上都映得光怪陸離。
祁冬正抱著麥克風鬼哭狼嚎,幾個隊員在搖骰子,啤酒沫濺得到處都是。
奪冠的喜悅像香檳氣泡充斥在每個角落,隻有餘碎獨自陷在角落的卡座裡。
餘碎獨自坐在最角落的沙發裡,麵前已經空了三四個啤酒瓶,手指間還夾著未燃的煙。
彩光掠過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有人來敬酒他就碰杯,但始終一言不發。
“碎哥怎麼不唱歌?”新來的替補隊員大著舌頭問。
“不唱。”
聲音啞得厲害。
有人察言觀色,連忙把人拽走:“彆吵他,心情不好。”
屏幕正播著今晚的比賽集錦,放到他五殺的那波操作時,全隊都在歡呼。
陸知開端著一杯溫水穿過喧鬨的人群,沙發角落的陰影把餘碎整個人裹得嚴實,隻有指尖夾著的煙在昏暗裡泛著一點猩紅。
他輕輕把水杯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瓶身碰撞發出輕響。
餘碎才緩緩抬眼,眼底蒙著一層霧似的倦意,平時鋒利的眼神鈍了許多。
“喝這麼多酒乾嘛?”陸知開在他旁邊坐下,“你胃又不好。”
餘碎沒說話。
“贏了比賽,怎麼不開心?”他湊過來問。
是啊。
其實贏了。
該高興的。
可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林非晚站在彆人傘下的樣子。
她為彆人抱屈的眼神,她甩開他時冰涼的指尖。
又開了一瓶酒。
泡沫湧出來,沾濕了手指。
餘碎想起第一次見她,在京垣那個教師辦公室。
她說“請進”,然後他就看到了她。
她坐在窗邊的位置,陽光把她的睫毛鍍上一層光。
那時他就不行了,眼睛黏在她身上,再也移不開。
現在她會在哪?是不是還在生氣?那個姓季的會不會又去獻殷勤?
餘碎終於開口:“跟女朋友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