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又輕又慢,熱氣拂過程嶼舟耳廓。
程嶼舟喉結滾動了一下,放下筷子,轉頭看她,聲音卻還強撐著鎮定:“餘安。”
“在呢。”餘安笑得像隻得逞的狐狸。
餐桌上一片安靜,視線全都投了過來。
餘碎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著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笑。
程嶼舟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把餘安搭在他肩上的手拿下來,握在自己手裡。
動作有點用力,但沒鬆開。
“合夥人,可以談。”他看著餘碎,語速比平時快了些,像是在趕著結束這個話題,“具體的,飯後單獨聊。”
餘安被他握著手,也不掙紮,就笑眯眯地看著他,眼裡全是狡黠。
餘碎挑眉,見好就收:“行啊。”
一頓飯的後半程,程嶼舟都沒怎麼說話,隻是偶爾給餘安夾菜,動作比之前快。
餘安心情很好地吃著,時不時看他一眼,程嶼舟就移開視線,耳根那點紅一直沒退乾淨。
飯後,程嶼舟終於得以脫身,走向連接客廳的陽台。
夜風帶著海水的微鹹,撲麵而來,吹散了他耳後最後一點熱意。
他解開襯衫最上麵的那顆扣子,深吸了一口氣。
玻璃門被輕輕拉開,又合上。餘碎叼著煙走了過來,遞給他一根。
“不用。”程嶼舟沒有接。
餘碎也不在意,把嘴裡那根點燃。
程嶼舟側頭看了他一眼。
陽台的光線昏暗,看不清餘碎的表情,隻能看見他指間明滅的火光。
“你讓我盯著的那個男人…”程嶼舟忽然開口。
餘碎聽他這麼說,回頭看了眼客廳裡正在和安秋榮還有餘安翻相冊的林非晚。
餘碎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嗯?”
程嶼舟聲音平穩,像在敘述一份報告,“他的原公司內部審計複核,發現了更早的賬目問題。數額比之前那筆大,時間也更久。”
夜風有些涼,吹得餘碎額前碎發微動。
他沒說話,等著下文。
程嶼舟繼續說:“證據確鑿,現在已經正式立案了。”
餘碎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白色的煙氣瞬間被風吹散,再次看向客廳。
安秋榮指著某張照片說著什麼,她沒插話,聽得認真,隻是偶爾點點頭,嘴角帶著一點淺淡的笑意,連鬢邊垂落的碎發,都被燈光染成了暖融融的顏色。
“什麼時候的事?”餘碎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半個月前。”程嶼舟回答,“人已經控製起來了,接下來是走司法程序。”
餘碎沉默了片刻,說道:“知道了。”
程嶼舟看他一眼:“不用再盯了?”
“嗯。”餘碎應了一聲,目光仍落在客廳裡那個身影上。
他掐滅了煙,往客廳裡走。
他沒打算讓她知道這些爛事,也沒必要。
她該待在這種亮堂堂的地方,嘴角掛著笑,連眉頭都不用皺一下。
那些臟事爛事,他給她扛著就夠了。
隻要她能一直這樣,安安穩穩的,就好。
安秋榮抬頭看他們:“聊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