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說:“裙子很美。”
餘安當時心裡就冷笑了一聲。看,來了。老套,但直接。
果然啊,這就是男人。
裙子美?這話聽著沒毛病,比誇人漂亮更安全,還不會顯得唐突。
圈子裡都是怎麼傳程嶼舟的來著?
對了。
冷靜、理性、克製、威嚴、一絲不苟。
傳聞裡的程嶼舟,是資本市場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狠角色,是能一句話敲定一個劇組生死的資本大佬,從不會在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上多費口舌。
怎麼今兒個,也玩起了這種搭訕的把戲?
真是個人麵獸心的偽君子。
餘安已經準備好了,如果對方再糾纏,她就要把手裡的這杯紅酒,不小心的,潑到他價值不菲的西裝上。
可就在下一秒,程嶼舟轉身走了。
也沒再說。
既沒要聯係方式,也沒提吃飯,更沒有想要碰觸她的意思。
他隻是又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然後就轉身走了。
真的走了。留下她一個人站在露台上,夜風吹得她手臂發涼,準備好的所有防禦和反擊,全都撲了個空。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被什麼輕輕撓了一下,不上不下的。
現在也是。
他時不時地出現,像個沉默的幽靈,從不靠近。
她不確定程嶼舟到底想做什麼,不確定這是不是他欲擒故縱的把戲。
這種不確定,比直接的騷擾更讓她心煩意亂。
至少,直接的騷擾她知道該怎麼應對,怎麼拒絕,怎麼周旋。
可麵對程嶼舟這種莫名其妙的關注,她連該擺出什麼表情都不知道。
難道要她主動走過去敲他的車窗,問“程總您到底什麼意思”?
餘安把臉埋進熱水蒸騰起的霧氣裡,自嘲地笑了笑。
她不會的。
她的人生信條之一,就是絕不主動招惹麻煩,尤其是這種量級的麻煩。
黑色轎車裡,程嶼舟坐在後座,看著那個裹得像個粽子似的背影消失在臨時板房後麵。
司機從後視鏡裡小心地看了一眼,低聲問:“程總,回公司嗎?”
程嶼舟沒立刻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來這裡做什麼。
今天下午原本有個並購案的最終談判,他讓副總去了。
車開到半路,鬼使神差地就讓司機拐到了這個郊區的拍攝基地。
他隻看了一會兒。
看到她跪在冰冷的地上哭,看到她被助理扶起來,看到她捧著杯子發呆,紅著眼睛,有點可憐,又有點說不出的生動。
跟晚宴上那個渾身是刺,明豔逼人的樣子不太一樣。
“程總?”司機又低聲喚了一句。
“嗯。”程嶼舟收回視線,“回公司。”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了塵土飛揚的片場。
程嶼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裡還是那雙紅紅的眼睛。
他揉了下眉心,覺得自己最近有點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