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餘安24歲,程嶼舟26歲。
她剛結束了一場情緒很重的哭戲。
導演喊“卡”的時候,她還跪在青石板上,眼淚止不住,肩膀一聳一聳的。
助理薇芙小跑著遞上熱毛巾和水杯,她才慢慢緩過神,接過杯子小口抿著,眼睛還是紅的。
片場裡大家都在忙,搬器材的,調燈光的,有點亂哄哄的。
她裹著厚厚的羽絨服,正準備回休息室緩緩,沒走兩步,薇芙又湊了過來,在她耳邊小聲說著:“安安姐,你看,程總又來了。”
餘安腳步頓了一下,順著薇芙示意的方向看過去。
拍攝基地外圍,臨時劃出的停車區邊上,果然停著那輛眼熟的黑色轎車。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麵,但餘安知道是誰。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半個月前,她去攝影棚拍雜誌封麵。
收工出來時,那輛車就停在街對麵。
她起初沒在意,直到上車後,司機說了句“後麵那輛賓利跟了咱們一路”,她才從後視鏡裡認出那輛車牌。
第二次,是一周前,她在京垣大劇院參加一個公益演出。
散場時人多,她戴著口罩帽子從側門離開,剛走到車邊,就看見那輛車從劇院車庫的出口緩緩駛出,不緊不慢地彙入車流,跟她的車隔了兩三個車位,一路跟到她住的小區門口,然後掉頭離開。
今天是第三次。
程嶼舟。
這個名字在餘安心裡過了一遍,沒什麼波瀾,隻有點說不出的煩。
自從兩個月前那場慈善晚宴後,這人就像影子一樣,時不時出現在她周圍。
沒有上前搭話,沒有打電話發信息,就隻是……出現。
她不懂他什麼意思。
要說追求,哪有這樣追的?連句話都沒有。
要說監視,更不可能,她一個拍戲的,有什麼值得程氏集團的掌舵人親自監視?
餘安收回視線,把杯子遞給薇芙。“走吧,回休息室。”
“安安姐,你說程總他……”薇芙接過杯子,欲言又止。
“不管他。”餘安聲音很淡,拉了拉羽絨服的帽子,把自己裹得更緊些,“愛看就看吧。”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朝休息室走去。
風吹過來,卷起地上的沙土。
片場很吵,她總覺得背後有道視線,隔著一段距離,沉沉的落在她身上。
她想起那個晚宴,孤身一人的她被一個圈內風評不好的建材老板堵在露台角落,那隻手不安分的就要落在她的肩膀。
是程嶼舟出現解了圍。
他什麼也沒做,隻是站在那兒,淡淡一句“注意分寸”,就讓對方灰溜溜地走了。
當時她隻覺得鬆了口氣,緊接著便是更深的戒備。
這種“英雄救美”的戲碼她見多了,接下來無非是該誇她本人比電影裡更漂亮,然後交換聯係方式,就能順理成章地提出“一起吃個飯”“探討一下合作可能”,再然後呢?酒店套房,還是他的私人彆墅?
哼,資本嘛,懂得都懂。
而她呢,一個靠著自己摸爬滾打爬上來的演員,太清楚這些光鮮亮麗背後肮臟的交易了。
更何況,眼前這個男人,是程嶼舟。
所以她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應付。
餘安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語氣客氣又疏遠地說了聲謝謝,等著他接下來那些程式化的客套。
可他隻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沉得很,沒什麼情緒,既不像打量商品似的評估,也不帶半分曖昧的欲念,反倒像是在看什麼……讓他有點困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