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他之前做的混賬事,也惱他此刻的咄咄逼人,雖然是以這種可憐兮兮的方式。
可麵對他這份笨拙又執拗的認真時,餘安不得不承認,她確實動心了。
過了很久,久到程嶼舟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好。”
一個字,很輕,混在淅淅瀝瀝的雨聲裡,幾乎聽不見。
但程嶼舟聽見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這個字釘在了原地,眼睛驟然睜大,裡麵那片黯淡下去的光,猛地炸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前的水汽和模糊眨掉,好看清她的臉。
“你……你說什麼?”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心翼翼地問,生怕剛才是自己的幻覺。
“我說好。”餘安看著他這副傻掉的樣子,無奈的笑了笑。她把傘又往他那邊偏了偏,重複道,“我答應了。”
程嶼舟還是沒動,隻是死死地看著她,眼眶比剛才更紅了,眼淚毫無預兆地又湧了出來。
眼淚像決堤一樣,洶湧地往下掉。
他像個終於得到糖果,卻因為等了太久而委屈壞了的孩子,哭得毫無形象。
“彆哭了,”餘安看著他又哭又不敢置信的傻樣,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把花給我。”
程嶼舟這才像是回過神,慌忙的把花送到她手裡,抬手用力擦臉,可眼淚就是止不住。
他一邊擦,一邊用力點頭,語無倫次:“嗯,不哭了,我……我就是……就是太高興了,餘安,我……”
“上車。”餘安打斷他那些語無倫次的話,“趕緊回家洗熱水澡,喝薑湯,睡覺。”
“好,我……我這就上車。”程嶼舟用力點頭,轉身就往車子那邊走,腳步因為凍僵和激動,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餘安下意識伸手想扶,他已經自己穩住了,回頭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像個大號的紅眼兔子。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之前,又忍不住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這一刻的她牢牢刻在腦子裡。然後才鑽進車裡,關上門。
黑色的轎車引擎響起,暖黃的車燈照亮前方濕漉漉的地麵,緩緩駛離。
餘安站在原地,直到車子拐過彎,再也看不見了,才慢慢收回視線。
雨還在下,但小了很多,變成了細密的雨絲。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那束被保護得很好的鈴蘭。
花瓣上沾著的水珠,像細小的鑽石。
她抱著花,撐著傘,轉身慢慢走回片場側門。
薇芙正焦急地等在那裡,看見她回來,懷裡還抱著那束醒目的白花,眼睛瞪得老大:“安安姐,你……這花……”
“嗯,他送的。”餘安語氣平靜,把傘收起來遞給她,“走吧,回家。”
薇芙滿肚子疑問,但看她神色淡淡,也不敢多問,趕緊接過傘,跟在她身後。
坐進車裡,暖風開得很足。
她把那束鈴蘭小心地放在旁邊的座位上,手指拂過潔白的花瓣。
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答應他了。就這麼答應了。
因為那七個小時的等待?因為那場傾盆大雨?因為那束他拚命護住的鈴蘭?還是因為他哭得那麼慘,那麼笨,又那麼真心?
也許都有。
也許,隻是因為,在他問出那句話的瞬間,她心裡那個清晰的答案,就是“好”。
就像身體的本能反應。
她忍不住揚了揚嘴角,看向窗外。
他真的好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