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笨蛋果然發燒了。
程嶼舟的額頭上貼著退熱貼,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整個人縮在客廳寬大的沙發裡,懷裡還抱著個靠枕,眼皮耷拉著,看起來蔫蔫的。
餘安第一次見到他不穿西裝的樣子。
少了那層挺括冷硬的殼子,他看起來有點陌生,也有點……軟。
頭發沒打理,有些淩亂地搭在額前,家居服領口鬆散,露出一點鎖骨。
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沙發裡,像個生病了的大型犬。
他看見餘安進來,眼睛亮了一下,想站起來,被餘安一個眼神製止了。
“彆動。”她把手裡的保溫桶放在茶幾上,自己也在沙發上坐下,“感覺怎麼樣?”
“還好。”程嶼舟聲音啞啞的,帶著濃濃的鼻音,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有些頭暈,沒力氣。”
“量體溫了嗎?”
“量了,38度5。”程嶼舟老實回答,頓了頓,又小聲補充,“吃過藥了。”
餘安點點頭,打開保溫桶,裡麵是熬得濃稠軟爛的雞絲粥,還冒著熱氣。
她盛了一小碗出來,遞給他。
程嶼舟接過去,卻沒立刻喝,隻是看著她,眼睛濕漉漉的,帶著點依賴和歡喜:“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彆來,怕傳染你。”
“是嗎?那語音裡怎麼可憐兮兮的?”餘安的眼中帶著狡黠的笑,一句話就戳穿了他的小心思。
程嶼舟被說得耳根微紅,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粥。
他喝得很慢,像是沒什麼胃口,但還是很努力地吃著。
餘安環顧了一下四周。
裝修是冷硬的現代風格,黑白灰為主,乾淨整潔得不像有人常住,也沒什麼生活氣息。隻有茶幾上散落著幾盒藥,和沙發上這個病懨懨的人,添了點活氣。
“你一個人住?”她問。
“嗯。”程嶼舟點頭,“平時有鐘點工打掃。”
餘安沒再問。
她不太擅長照顧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他喝粥。
程嶼舟很快喝完了一小碗,把空碗放在茶幾上,又看向她,眼神亮亮的:“好喝。”
“嗯,薇芙找的私廚熬的。”餘安說,“還有很多,想喝我再給你盛。”
程嶼舟搖搖頭,靠在沙發靠背上,顯得更沒精神了,但眼睛還是看著她:“你下午……有工作嗎?”
“今天休息。”餘安說,“殺青了,可以緩兩天。”
程嶼舟“哦”了一聲,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像是很高興她能多待一會兒。但他很快又蹙起眉,又想到什麼:“那你快回去吧,我發燒了,彆傳染給你。”
“我身體好,沒那麼容易被傳染。先照顧你。”餘安說著,拿起旁邊的體溫計,“再量一次。”
程嶼舟乖乖地接過。
等待的幾分鐘裡,他就那麼安靜地看著她,眼神專注,又帶著病中特有的柔軟和依戀。
體溫量出來,38度2,稍微降了一點,但還是燒。
“吃了藥就好好睡一覺。”餘安說,“發發汗就好了。”
“嗯。”程嶼舟應著,卻沒什麼動作,隻是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點不舍,“你……要走了嗎?”
餘安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他燒得有點迷糊的樣子。
“等你睡著吧。”她說。
程嶼舟的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像是得到了什麼天大的獎勵。
他趕緊躺下來,拉過旁邊的薄毯蓋好,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因為發燒而有些濕潤,輕輕顫著。
可他明顯沒什麼睡意,過了一會兒,又偷偷睜開一隻眼睛看她。
餘安正拿著手機回複經紀人的消息,察覺到他的視線,看過去:“睡不著?”
“……嗯。”程嶼舟小聲承認。
餘安放下手機,想了想:“那聊會兒天?”
“好。”程嶼舟立刻點頭,往她這邊稍微挪了挪,又不敢靠太近,保持著一點距離。
餘安看他這副乖巧又眼巴巴等著的樣子,又忍不住想逗,於是托著下巴問他:“你接過吻嗎?”
程嶼舟被她問得一愣,隨即整張臉,連同耳朵和脖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
他眼神躲閃,不敢看她,喉結緊張地上下滾動了幾下。
“我……”他聲音更小了,幾乎聽不見,帶著濃濃的羞窘,“……沒有。”
餘安看著他這副純情得過分的樣子,心裡那點促狹的笑意更深了,她故意拖長了音調:“哦,對,你說過你第一次追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