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不帥了?”他彆開臉,耳根微微發燙。
“帥。”林非晚又抽了張紙巾,繼續幫他擦:“我的英雄當然帥啦。”
擦到下巴時,餘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騙人。”他聲音悶悶的,“現在肯定醜死了。”
“真的帥。”林非晚湊近些,認真端詳他泛紅的眼眶,“比以前更帥。”
餘碎的喉結動了動,鬆了手。
彆過臉不看她,耳根卻紅得更厲害了。
“好啦,你再睡一會兒吧。”
林非晚說著,就要去拿他手裡的陶藝獎杯,卻被餘碎給躲開了。
“彆碰。”
林非晚的手停在半空。
餘碎把獎杯緊緊抱在懷裡,用沒受傷的右臂整個環住,像護食的野獸。
“我的。”
“好,你的。”她收回手,替他掖好被角。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餘碎閉著眼睛安靜了一會兒,忽然低聲說:“比真的獎杯重。”
林非晚正在整理被角,聞言抬頭:“可能陶土壓得比較實…”
“不是。”他打斷她,目光落在獎杯細膩的釉麵上,“是這裡麵的心意太重。”
他手指輕輕摩挲著獎杯的曲線,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熬了多少個晚上?”
林非晚整理被角的手頓了頓。
想起那些在陶藝館待到深夜的日子,滿手泥漿反複修改的堅持,還有燒製時生怕開裂的忐忑。
“沒有很多。”她輕聲帶過。
她在騙人,但餘碎沒有追問。
沉甸甸的獎杯還抱在懷裡。
這份心意,重過千斤獎杯,也暖過所有榮光。
“值得。”他突然說。
林非晚抬眼看他。
“用手換這個,”他把獎杯往懷裡又摟緊幾分,嘴角揚起熟悉的弧度,“值了。”
秦執說過封鎖消息,可是事故太大,哪是能輕易封鎖得住的。
餘碎衝下台一手撐住掉落的屏幕,一手護住林非晚的視頻和照片被現場的粉絲拍了下來,很快在網上流傳開,引起軒然大波。
#餘碎手傷#的詞條後麵跟著一個爆字,以驚人的速度攀上熱搜榜首。
視頻裡,他毫不猶豫地躍下高台,用身體撐住搖搖欲墜的巨幕,將女孩死死護在懷裡的畫麵,被不同角度反複傳播。
慢鏡頭裡,能清晰看到他左臂在重壓下不自然地彎曲,鮮血瞬間浸透衣袖。
【我哭死了,他衝下去的時候連一秒都沒猶豫】
【那隻手……那可是餘神的手啊!】
【這女的誰啊?值得他賭上職業生涯?】
【樓上的,那是他女朋友,早就官宣了,專門從京垣來看他比賽】
輿論兩極分化。
有人歌頌他英雄救美,是條真漢子;也有人痛心疾首,罵他戀愛腦,為一個人毀掉無數人的電競夢。
AZ俱樂部門口被記者和粉絲圍得水泄不通。
負責人焦頭爛額地應付著媒體電話,公關部的燈光亮了一整夜。
餘安和程嶼舟在收到事故通知後,帶著程洛森匆匆趕來了申滬。
餘碎的爸爸媽媽也來了。
林非晚站在病房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隔著玻璃,她看見餘碎的媽媽安秋榮正紅著眼眶,小心翼翼地為兒子掖好被角。
餘碎的父親餘敬先站在病床邊,眉眼間與餘碎有七分相似,隻是輪廓更為冷硬,此刻正緊抿著唇,目光沉沉地落在兒子打著厚重石膏的左臂上。
他們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餘碎一直是以搖頭作為回應。
心臟也像被什麼東西攥緊,透不過氣。
林非晚不敢靠近,怕自己一出現,就成了餘家人眼裡那個“毀了兒子”的罪魁禍首。
她看到餘碎扯出一個安撫意味的笑,嘴唇動了動,對安秋榮說了句什麼。
在這句話後,安秋榮側了側身,轉頭看向病房外,對上了林非晚的視線。
林非晚的指尖狠狠攥進掌心,指甲掐得皮肉生疼,反倒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她不能躲,這事從頭到尾都繞不開她,她應該向他的家人道歉。
深吸一口氣,她推開門,腳步放得極輕,卻還是在寂靜的病房裡發出了細微的聲響。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餘碎看到她後,笑著想說什麼,可就在下一秒,他看到林非晚彎下腰,深深地鞠躬。
長發隨著她彎腰的動作如瀑般垂落,遮住了她的側臉,也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線。
這一躬,她彎得極深,極久。
病房裡死寂一片,連監護儀的滴答聲都仿佛消失了。
餘碎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
他坐在病床上,看著那嬌小無助的身影對著自己病床的位置彎著身子。
截脆弱的後頸暴露在燈光下,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晚晚……”
他想下床,可沉重的石膏和渾身的疼痛將他死死釘在原地。
“彆這樣,把頭抬起來。”
林非晚沒有動,她的聲音從垂落的發絲間傳來,悶悶的,帶著壓抑的哽咽:
“叔叔,阿姨,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我讓你起來!”餘碎猛地拔高聲音,牽扯到傷口,疼得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可他不管不顧,隻是死死盯著那個彎下的背影,右手緊緊攥住了床單,骨節泛白。
他寧願自己再斷一次手,也不想看到她這樣卑微的姿態。
尤其是因為他。
安秋榮看著兒子激動的模樣,又看了看麵前深深鞠躬的女孩,輕輕歎了口氣。
“孩子,”安秋榮上前一步,輕輕扶住林非晚的手臂,“先起來說話。”
林非晚固執地不肯起身,直到餘碎帶著痛楚和怒意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非晚!看著我!”
她渾身一顫,終於緩緩直起身子。
長發重新披散在肩頭,露出那雙盈滿淚水的眼睛,直直地望向病床上那個因為她一個鞠躬而方寸大亂的人。
四目相對。
這一刻,病房裡的其他人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