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執指尖在桌麵上敲了敲。
站在一旁的助理立刻上前一步:“已經排查過場館所有正式登記的後勤人員,無人佩戴此種手套。也核對過當天的訪客記錄,沒有發現。”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安保人員低聲的阻攔。
“秦總,韓潮來了,說有緊急情況必須立刻見您。”
韓潮?
這個時候他來做什麼?
秦執抬了抬手,示意放行。
門被推開,韓潮緊緊攥著手機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
“秦總……”他的聲音乾澀沙啞,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文件,尤其是那張白色手套的監控截圖時,瞳孔猛地一縮。
“嗯。”秦執應了一聲:“有事?”
“我……”韓潮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機屏幕轉向秦執。
屏幕上,是薑好剛剛發來的最後通牒:
【管好你的嘴,彆忘了你也是共犯。我們完了,你也彆想跑。】
“我聽到了……”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開始敘述。
從如何躲在器材櫃後,到薑好與那個陌生男人的腳步聲如何響起,再到那句“讓她用命償還”
……
他複述著所有令人膽寒的細節,包括LED模塊被動過手腳,目標直指觀眾席中央的林非晚。
他坦白了想要取代餘碎的瘋狂念頭,坦白了一時衝動之下,選擇了那條最錯誤的路徑。
“我告訴他……目標是林非晚……模塊隨時會掉……”
他不敢再看秦執臉上的表情。
“我聽到了,我明明可以阻止……但我沒有。”他哽咽著,磕磕絆絆地說著:“我甚至……我甚至希望他下去……我希望……”
後麵的話,他再也說不出口。
太過卑劣,連他自己都無法直麵。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餘碎的手……已經……”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沉默,“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辦公室內,落針可聞。
秦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沒說話,腦子裡嗡嗡的。
韓潮說的每一個字都砸過來,很沉。
他突然覺得很累,甚至不想思考了。
餘碎的手廢了,戰隊訓練這麼久,就等總決賽,現在全完了。
因為韓潮那點私心,明明能阻止,偏偏看著。
林非晚隻是來看個比賽,因為薑好的那點私心,何其無辜。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隊內競爭和情感糾紛,是瘋了。
秦執指尖在桌下攥緊,又鬆開。
他見過想贏的,見過耍小聰明的,但沒見過這麼狠的,對隊友狠,對自己也狠,近乎自毀。
韓潮低頭認罪的樣子,看著挺可憐,但可憐沒用。
隊裡的規矩,做人的底線,全被他踩碎了。
後果?
該承擔的肯定要承擔。
但餘碎的手回不來了,戰隊的節奏也被打亂了。總決賽還打不打?怎麼打?
秦執深吸一口氣,胸口發悶。
他現在沒心思怪韓潮,隻覺得麻煩,一堆爛攤子等著收拾。
欲望這東西,真能把人燒糊塗。
秦執沒有暴怒,反而平靜地審視著眼前的少年。
他突然對人性在瞬間扭曲墮落有了理解。
漫長的寂靜之後,秦執終於動了。
他緩緩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按下了幾個數字。
“控製薑好,並查她最近三個月所有的銀行流水、通訊記錄,以及非工作時間段的行蹤。”
放下電話,他重新看向韓潮,語氣依舊聽不出太多情緒:“你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雖然……太遲了。”
“法律會裁定你在這件事裡的責任,”他頓了頓,目光如炬,“但至少,在最後關頭,你選擇了麵對真相,而不是在泥潭裡越陷越深。”
韓潮閉上眼,淚水無法抑製地滑落。
這選擇是否正確已經不重要,這淚水是為了餘碎那隻手,也是為了那個在黑暗中一度迷失的自己。
他隻知道,他不能再錯下去了。
秦執的命令被迅速執行。
天快亮的時候,更多的碎片被拚湊起來。
薑好的個人賬戶在事發前一周,有一筆二十萬的現金取款記錄,無法說明合理用途。
她的備用手機號與一個匿名號碼有過數次短暫通話,基站定位都在西郊一片魚龍混雜的區域。
最關鍵的一條線索,來自於交通部門的監控係統。
畫麵顯示,在取款後第二天,薑好的車曾停在老城區一家名為【煮派對】的咖啡館後院。
半小時後,一個穿著連帽衫、刻意躲避鏡頭的男人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偽裝的很嚴密,但在下車時,路邊的高清攝像頭捕捉到了一個短暫的側臉。
數據庫比對結果鎖定一個男人。
應是德。
這個男人曾因挪用公款被原公司查實並開除,且在行業內部遭到封殺,求職無門,經濟狀況急劇惡化。
再深入調查後,這個男人竟然和林非晚有關。
他曾向林非晚索要三十萬,而餘碎為了保護女友,讓在商界赫赫有名的程氏挖出了他挪用公款的流水。
所以應是德對導致他身敗名裂、斷絕收入的林非晚和餘碎恨之入骨,具備充分的報複動機。
一切似乎都連上了。
動機、人證、物證,環環相扣。
一個是被逼到絕路、心懷怨恨、不惜鋌而走險的報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