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窗外的積雪悄然融化,枝頭抽出嫩綠的新芽。
京垣的春天,帶著溫暖的氣息。
餘碎的左手在經曆了漫長的冬季後,終於迎來了一絲微弱的曙光。
一個尋常的午後,林非晚正像往常一樣,幫他做每日的被動複健。
她捧著他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活動著他的腕關節,指尖輕柔地按壓著他掌心因為長期不動而有些發硬的肌肉。
忽然,她感覺到掌心裡的手指,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不受控製的神經跳動,而是帶著明確意圖向內收攏的動作。
幅度很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那種主動性無比清晰,與以往任何一次被動活動都截然不同。
林非晚的動作猛地頓住,呼吸都屏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緊緊盯著那隻手。
餘碎也察覺到了。
他靠在沙發裡,原本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幾秒鐘後,在林非晚緊張的注視下,餘碎的食指,再次,極其緩慢地向上勾了勾。
接著是中指……
雖然動作笨拙,甚至無法完全彎曲到位,但那確確實實是大腦發出的指令,被那受損嚴重的神經,艱難地傳遞到了指尖。
林非晚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砸在餘碎的手背上,溫熱一片。
餘碎抬起頭,看著她淚流滿麵的樣子,伸出右手擦過她的臉頰。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寵溺的嘲笑:“喂,要不要這樣啊你,壞了也哭,好了也哭。”
希望,如同石縫中掙紮而出的小草,雖然孱弱,卻帶著頑強的生命力,終於破開了冰封的土壤。
從這一天起,餘碎的複健進入了新的階段。
他開始嘗試進行一些極其輕微的主動活動。
最初僅僅是動一動手指,就需要耗費他巨大的精神和體力,往往幾分鐘下來,就滿頭大汗。
手指的活動範圍非常有限,力量更是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連一張薄紙都無法捏住。
林非晚買來了不同硬度的複健泥,從最柔軟的開始,讓他用左手手指嘗試去抓握、按壓。
一開始他連在最軟的泥上留下痕跡都做不到。
餘碎就用右手輔助,強迫左手手指做出動作,一遍,兩遍,十遍……枯燥而痛苦。
接著又開始練習用左手做一些更日常的動作。
用無力的手指一次次去笨拙地嘗試捏起桌上的葡萄,或者用掌心勉強扶住水杯,再由右手接過。
失敗是常態。
葡萄滾落,水杯傾倒。
他看著自己不聽使喚的手,有時會沉默地坐在那裡很久,眼神裡是壓抑的焦躁和挫敗。
林非晚默默地收拾好,然後把一顆新的葡萄,或者一杯新的水,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任何言語在冰冷的現實麵前都顯得蒼白。
陪伴和行動,才是最好的支撐。
春意漸濃,窗外已是綠意盎然。
餘碎的左手恢複雖然緩慢,但確實在一點點進步。
手指的活動範圍增大了些許,力量也微弱地增長,雖然依舊無法完成精細動作,但已經能夠勉強握住一些輕而大的物體,比如一個空礦泉水瓶。
手腕依舊無法主動背伸,但被動活動的角度有所改善,疼痛感也減輕了不少。
醫生複查時,肯定了他們的努力,但也再次強調了現實的殘酷:“神經恢複就是這樣,越到後期越慢,甚至可能平台期很長。能有現在的主動活動,已經是很好的跡象了,但想要恢複功能依然任重道遠。”
餘碎聽完,表情很平靜。
他其實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
這隻手就算恢複好也無法回到從前,但他至少可以努力讓它變得有用一些,而不是一個完全僵硬的累贅。
四月底的一個周末,陽光明媚,微風和煦。
餘碎說想出去走走。
兩人去了附近的一個公園。湖水波光粼粼,岸邊的柳樹垂下嫩綠的絲絛,很多家長帶著孩子在這裡放風箏,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餘碎左臂自然垂在身側,不仔細看,已經不太能看出明顯的異常。
他們沿著湖邊慢慢散步。
林非晚走在他左側,習慣性地留意著周圍的人群,避免有人不小心撞到他的傷臂。
走到一處視野開闊的草坪時,餘碎停了下來。
“累了?”林非晚問。
餘碎搖搖頭,轉過身,麵對著她。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的眼神很專注,帶著鄭重其事的溫柔。
他用恢複了些許力量的左手,輕輕伸進了右邊的褲子口袋。
林非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終於,他掏出了一個深藍色絲絨的小盒子。
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用右手扶住了左手手腕,仿佛是在給予自己一點支撐,也像是在完成一個極其重要的儀式。
然後,他慢慢地,單膝跪了下來。
他抬起頭,仰望著她,陽光映亮了他清澈的眼底。
林非晚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餘碎用雙手,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個絲絨盒子。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枚月亮形的鑽戒。
款式簡潔而優雅,在陽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晚晚。”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和堅定,“我這隻手,就算恢複也不能像以前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地望進她的眼睛裡。
“但我保證,隻要我還有力氣,右手還能動,就一定不會讓你吃苦。我會用我能做到的所有方式,對你好,護著你,陪著你。”
“嫁給我,好不好?”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刻意的浪漫,隻有最樸實、也最真誠的承諾。
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林非晚的心上。
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是幸福的,也是心疼的。
她看著他跪在麵前的樣子,看著他依舊不太靈便的左手緊緊捧著戒指盒的樣子,看著他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認真和期待。
她用力地點頭,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