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統領麵無表情。
“戰後秩序需要穩定,不能為了一個殖民地,把整個亞洲推向紅色陣營。”
十一月五日,美國特使艾倫秘密抵達西貢。
談判在原總督府舉行。
法式吊燈下,龍懷安穿著簡單的軍便服,與西裝革履的杜勒斯形成了鮮明對比。
“將軍,首先恭喜您取得的軍事勝利。”
杜勒斯措辭謹慎。
“美國政府欽佩安南人民爭取自主的勇氣。”
“客套話免了。”龍懷安直截了當,“杜勒斯先生,您遠道而來,不是來說恭喜的。直說吧,美國想要什麼,又能給我什麼?”
杜勒斯被這種直率弄得一愣,隨即恢複職業笑容。
“我們希望安南能成為東南亞穩定的基石。”
“為此,美國願意提供經濟援助、糧食、藥品……”
“甚至某些非進攻性軍事裝備。”
“條件?”
“第一,保證美國商人在安南的平等貿易權。”
“第二,不得允許蘇聯勢力進入。”
“第三,適當考慮高盧人的麵子,比如可以簽署一個過渡期協議,名義上保留高盧雞某些權利。”
龍懷安笑了,笑得很冷。
“杜勒斯先生,您知道昨天紅色毛熊特使給我開什麼價嗎?”
他身體前傾。
“五年期無息貸款五千萬美元,大量重工業設備,甚至還有完整的坦克生產線,軍事顧問團,而且不要任何特權,隻要友好合作關係。”
杜勒斯臉色微變。
“當然,我還沒答應。”龍懷安靠回椅背,“我父親常說,遠親不如近鄰。紅色毛熊太遠,美國,至少軍艦能開過來。但是——”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要兩億美元無息貸款,分十年償還。”
“第二,我要全套的拖拉機廠、化肥廠、鋼鐵廠設備。”
“第三,我要美軍庫存的剩餘物資。我知道你們在呂宋島堆著至少五百輛卡車、一百架飛機,還有夠裝備五個師的武器。”
“這,這不可能!”
“那您請回吧。”龍懷安起身,“送客。”
“等等!”杜勒斯額頭冒汗,“我需要請示華盛頓……”
“您有二十四小時。”龍懷安走到門口,回頭,“順便說一句,明天紅色毛熊的特使還會來。他們說,如果我需要,可以協助訓練空軍和海軍,您知道,安南這麼好的海岸線,沒有空軍和海軍太可惜了。”
門關上了。
杜勒斯在會議室裡坐了十分鐘,然後衝回電報室。
白宮緊急會議持續到淩晨。
軍方代表強烈反對:“這是在資助一個軍閥!他會成為第二個常凱申。不,他可能比常凱申更危險,至少他能打勝仗!”
國務院遠東司司長卻有不同看法:“諸位,我們必須看清戰略現實。”
“第一,高盧已經守不住殖民地,與其讓紅色陣營填補真空,不如讓一個親美的民族主義者上台。”
“我們絕對不能讓紅色毛熊獲得金蘭灣,獲得通往太平洋的不凍港,這是對我們在遠東方向存在的巨大威脅。”
“第二,龍懷安現在缺的是重工業基礎,我們給設備,就能把他綁在我們的經濟體係上。”
“第三,最重要的是這是一個楔子,一個插入英法殖民體係的楔子。”
他環視眾人:“英國人在馬來亞、荷蘭人在印尼、高盧人在法屬印度支哪,這些老殖民帝國正在崩潰。”
“如果我們支持民族獨立運動,整個東南亞都會倒向美國。”
“反之,如果我們支持高盧雞去鎮壓,就等於和所有亞洲民族主義者為敵。”
財政部長插話:“兩億美元貸款不是小數目……”
“但比一場戰爭便宜。”國務卿貝爾納斯冷冷道,“如果龍懷安倒向紅色毛熊,我們在呂宋島的基地將直麵紅色陣營威脅。到時候要花的,就不是兩億,而是兩百億軍費。”
杜大統領一直沉默地聽著。
最後,他掐滅雪茄:
“給他。”
會議室安靜下來。
“但要加條件:貸款必須用於購買美國商品;美國派經濟顧問團監督使用;軍事援助僅限於輕武器和非進攻性裝備;還有——”
“要他公開承諾,三年內舉行選舉。”
“總統,這……”
“做做樣子而已。”
杜大統領疲憊地擺擺手。
“我們需要給國內輿論一個交代。至於選舉結果,我相信杜勒斯有辦法確保民主的正確方向。”
十一月八日,華盛頓和西貢同時發布公報:
“美利堅合眾國與安南臨時行政委員會達成援助協議,美國將提供經濟和技術援助,幫助安南人民重建家園……”
巴黎炸了。
高盧國民議會裡,戴大總統派議員怒吼:“背叛!這是盎撒人的又一次背叛!”
左派議員則嘲諷:“殖民主義本來就不該存在!”
戴大總統本人給杜大統領發了措辭激烈的電報:“這是對盟國友誼的踐踏!高盧永遠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