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日,巴黎,波旁宮。
冬日的陰霾籠罩著塞納河,但內閣會議室裡的氣氛比窗外的天空更加陰沉。
戴大總統雙手撐在桌麵上,眼中的血絲:“先生們。”
“今天我們要討論的隻有一個問題。”
“高盧,要不要收回她的東方明珠?”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戴大總統的聲音提高,“戰爭剛結束,國家百廢待興,軍隊疲憊,財政枯竭……”
“這些我都知道!”
“但我更知道的是,就在今天早上,倫敦的《泰晤士報》用整整一個版麵,嘲笑高盧的殖民帝國崩解!”
“華盛頓的議員們在國會山,公然討論後殖民時代的亞洲新秩序。”
“而在西貢,”
他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一個東方軍閥的兒子,住在我們總督的府邸裡,用我們的銀器用餐,用我們的紅酒慶祝。”
“他甚至在廣播裡宣稱,要將安南打造成亞洲自由之光!”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隻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恥辱!”
戴大總統的聲音已經歇斯底裡了。
“這是自色當戰役以來,高盧承受的最大恥辱!”
“如果我們連一個小小的安南都守不住,那些還在阿爾及利亞、摩洛哥、突尼斯觀望的叛亂者會怎麼想?”
“他們會說:瞧,高盧雄雞連羽毛都被拔光了!”
“總統先生。”
勒克萊爾緩緩開了口。
“印度支那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複雜。”
他遠東地圖前:“龍懷安控製的不僅是安南,他在一個月內整合了至少十五萬軍隊——其中三分之一是在當地打遊擊的老兵,有著豐富的戰鬥經驗,剩下當地的安南輔助部隊。”
“除此之外,還有至少20萬從滇南帶來的軍隊,這些都是和小鬼子打過仗的老兵,不是普通的反抗力量可以比的。”
他用指揮棒點著地圖:“更重要的是,他獲得了美國人的支持。”
“根據情報,第一批美援物資已經在西貢港卸貨,包括卡車、工程機械、醫療設備,甚至可能有輕武器。”
“美國人的支持?”外交部長皮杜爾冷笑,“杜大統領那個偽君子!他在聯合國大談反殖民,背地裡卻資助另一個殖民者。隻是這個殖民者換了張黃皮膚的臉!”
“政治問題稍後討論。”戴大總統打斷他,“勒克萊爾將軍,請繼續。如果我們決定行動,需要什麼?多久能奪回印度支那?”
勒克萊爾沉默了幾秒鐘。
“總統先生,如果全力投入,我們需要動員以下力量。”
“第一,陸軍方麵:至少六個整編師,包括兩個裝甲師。兵力來源可以從三處抽調:北非殖民地部隊兩個師,德國占領區的四個師中調回兩個,再從本土預備役補充兩個。”
財政部長佩歇倒吸一口涼氣:“六個師?那是十二萬人!加上後勤和輔助部隊,至少二十萬人要跨過半個地球!”
“請讓我說完。”
勒克萊爾冷冷地瞥了佩歇一眼。
“第二,海軍:需要至少兩艘戰列艦或重巡洋艦提供炮火支援,四到六艘驅逐艦護航,二十艘以上運輸艦。”
“第三,空軍:三個戰鬥機大隊,兩個轟炸機大隊,運輸機群不少於一百架。”
他放下指揮棒。
“至於時間,從決策到第一批部隊抵達西貢,至少需要三個月。完整的遠征軍集結完畢,需要六個月。而奪回整個印度支那……”
他又沉默了。
“說。”
戴大總統的做好了迎接最壞結果的打算。
“樂觀估計,一年。”
勒克萊爾說道:“悲觀的話,可能陷入持久戰。”
“龍懷安不是普通的軍閥,他的部隊有完整的參謀體係,有繳獲的日軍裝備,現在又有了美援。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他會得到當地人的支持。”
說話的是殖民地事務部長賈科比,一個在印度支那工作過十五年的老官僚。
“我們統治安南近百年,從來沒有真正獲得民心。”
“龍懷安打著驅逐殖民者的旗號,又推行土改分田,現在北方的農民幾乎把他當救世主。”
戴大總統猛地轉頭盯著他:“你的意思是,法蘭西百年的文明教化,比不上一個軍閥的幾句口號?”
賈科比臉色發白,但還是硬著頭皮說:“總統先生,我在安南待過。那裡的人不在乎文明,不在乎自由平等博愛,他們在乎的是土地、糧食、不被隨意鞭打。”
“龍懷安給了他們這些,而我們,我們給了他們橡膠園的苦役,和債務。”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寂靜。
“現在來看財政問題。”財政部長佩歇站起來,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根據參謀部提供的方案,遠征軍第一階段動員就需要——”
他戴上眼鏡,確認了一遍,才說道。
“兩億三千萬美元。”
“這僅僅是船隻租賃、裝備運輸、部隊調動的費用。”
“如果戰爭持續一年,總開支預計在八億到十億美元之間。”
有人倒吸涼氣。
“法國現在的財政狀況,諸位都清楚。”佩歇的聲音有些發抖,“戰爭剛結束,國庫空虛,去年GDP不到戰前的三分之一。我們還在接受馬歇爾計劃的援助。”
“是的,美國人一邊援助我們重建,一邊資助龍懷安奪取我們的殖民地,這很諷刺,但這是現實。”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們抽調德國占領區的部隊,那裡的兵力就太少了,當地治安會不會因此而糜爛,最終導致我們無法有效的管控占領區?”
“這些問題我來處理。”戴大總統打斷他,“我隻問你,錢從哪裡來?”
佩歇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三個選擇:”
“第一,大幅增加稅收,但這會引發民眾抗議。”
“第二,削減國內重建預算,但巴黎、勒阿弗爾、聖洛這些被炸毀的城市還在等待重建資金。”
“第三,”他頓了頓,“再次向美國貸款。”
“向那個背信棄義的國家貸款?”國防部長米舍萊拍案而起,“然後讓他們用我們的錢,來資助我們丟掉的殖民地?”
“或者,”佩歇的聲音更低了,“我們可以考慮與龍懷安談判。他釋放萊昂總督時傳遞過信號,願意有償轉讓某些權益……”
“絕無可能!”戴大總統的拳頭砸在桌上,“高盧的領土,一寸都不能交易!”
“今天賣了安南,明天就會有人要買阿爾及利亞,後天就是突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