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十四年冬,安南元年的第一個月。
貨幣改革的公告貼滿了西貢、河內、海防的大街小巷。
紅紙黑字,蓋著臨時政府鮮紅的大印:自十二月一日起,發行安南元,舊幣限期兌換。
總督府前的中央銀行門口,連夜排起了長隊。
小販、工人、職員,攥著積攢多年的法郎、滇票、日軍軍票,在晨霧中跺腳取暖。
櫃台上,嶄新的鈔票油墨未乾,正麵是龍耘的肖像,背麵是紅河與湄公河交彙的圖案。
兌換首日,秩序尚可。
第二日,謠言四起。
“聽說了嗎?新幣印太多了,要貶值!”
“高盧艦隊已經過了馬六甲,龍家撐不了多久,這錢就是廢紙!”
“快,把換來的新幣趕緊花掉,買米買布!”
第三日,搶購風潮席卷各大城鎮。
米價一天翻了三倍,布匹、食鹽、煤油被掃蕩一空。
商賈閉門囤貨,市麵蕭條。
西貢最大的“順發米行”前,憤怒的市民砸開了店門,卻發現倉庫空空如也。
老板早已將數千石大米轉運藏匿。
“奸商!奸商!”
人群怒吼著,轉而衝向其他商鋪。
警察鳴槍示警,但人潮洶湧。
……
龍懷安在總督府三樓辦公室,聽著窗外的騷亂聲,麵無表情。
“米價從每擔三元漲到十元,布匹漲了四倍。黑市上,一美元能換五安南元,而我們官方彙率是三比一。”楊永林聲音乾澀,“少帥,是不是暫停兌換,先穩定市場?”
“暫停?”龍懷安冷笑,“那不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懷?告訴他們,政府怕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街道上,人群正向總督府湧來。
“傳我命令:第一,國家儲備糧庫今日開倉,在西貢設十個平價售米點,每人限購五斤,按原價三元一擔出售。”
“第二,警察局和駐軍上街維持秩序,凡搶劫、打砸者,當場逮捕,投入勞改營。”
“第三,讓財政部稽查隊,跟我去順發米行老板家。”
半小時後,西貢城南富人區。
一棟法式彆墅前,龍懷安跳下吉普車。
身後是200名全副武裝的滇軍士兵,以及扛著鐵鎬的工兵。
米行老板陳順發被兩名士兵從屋裡拖出來,睡衣淩亂,臉色慘白。
“龍、龍總理,誤會啊!我的米前幾日就被土匪搶了……”
“搜。”
龍懷安隻說了一個字。
士兵衝進彆墅。
地下室、閣樓、花園,一無所獲。
陳順發稍稍鎮定:“您看,我真的沒有囤積……”
龍懷安不理他,走到花園的噴水池旁。
水池中央,大理石雕像的底座有明顯的新鮮水泥痕跡。
“砸開。”
工兵掄起鐵鎬。
幾下之後,水泥碎裂,露出下方的鐵板。
掀開鐵板,是一個深達三米的地窖,裡麵堆滿了麻袋,白米從破口處汩汩流出。
圍觀的市民發出驚呼。
陳順發癱軟在地。
龍懷安踩上一袋米,麵向越聚越多的人群。
“安南的父老鄉親,我龍懷安說過,新政府要讓每個人都有飯吃。有人不信,以為我們和高盧人、和以前的官僚一樣,隻會說空話。”
他踢了踢腳下的米袋。
“現在我告訴你們,不一樣。”
“從今天起,凡囤積居奇、哄抬物價者,貨物全部沒收充公,人送勞改營。情節嚴重者——”
他看了一眼麵如死灰的陳順發。
“槍決。”
陳順發被就地槍決,屍體懸掛在市場門口的路燈上,胸前掛了一塊牌子,上麵書寫著罪行。
地窖裡的一萬二千石大米,全部運往平價售米點。
同日,西貢、河內、海防三地,共查處囤積商賈四十七人,沒收糧食八萬石、布匹三千匹、食鹽五百擔。
七人被公審後槍決,其餘投入勞改營。
市場為之一肅。
搶購風潮被稍微遏製了。
貨幣兌換也有序的持續了下去。
……
深夜,西貢港區三號碼頭。
美國貨輪自由號正在卸貨。
起重機吊裝著印有USA字樣的木箱,裡麵是援助的機床零件、發電機、醫療設備。
碼頭工頭阿強核對清單,突然發現少了一箱,據清單記載是精密儀器。
“找!仔細找!”
工人們在貨堆間搜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