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集中過來。
“第一,加強邊境巡邏,兵力增加一倍。”
“防止潰兵過境,防止追擊部隊誤入,防止有人想趁亂把戰火引到我們這裡。”
龍懷安頓了頓:“記住,隻要對方不開第一槍,我們絕不動手。但如果有任何武裝人員未經允許越過邊界,一律繳械扣押。”
“第二,開放邊境口岸,接收難民。”
他看向內政部長:“在所有邊境城鎮設立臨時接收站,從鎮南關到湄公河上遊,對所有入境人員登記甄彆。”
“甄彆標準呢?”有人問道。
“三種處理方式。”龍懷安豎起手指,“第一種,確實是無辜平民,身世清白、有勞動能力的,暫時安置在邊境營地。”
“經過基礎培訓和審查後,分配到各地農場、工廠。”
“工作滿一年、表現良好的,發放正式戶籍。”
“第二種,潰兵、壯丁,這些人要單獨隔離審查。”
“如果確實是普通士兵,沒有血債、願意改造的,送入新生營,白天勞動建設,晚上思想學習,兩年後視表現決定去留。”
“第三種,”他語氣冷下來,“軍官、特務、還鄉團成員,以及任何被查出有血債、有暴行、有間諜嫌疑的。”
“一律送入勞改營,最低刑期十年。”
“重罪者,可以參照我們處置日本戰犯的標準。”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第三,”龍懷安繼續說,“命令第一山地師、第七摩托化師,向緬北邊境秘密集結。不要大張旗鼓,以邊境演習名義進行。”
“總統是想,對緬甸動手?”
羅炳勳敏銳地問。
“不是現在。”龍懷安搖頭,“但我們要做好準備。”
他指向地圖上的緬甸。
“大陸局勢劇變,必然引發周邊連鎖反應。”
“我們要做的,是等一個時機。”
“等到一部分潰兵通過緬甸邊境,進入緬甸。”
“然後,”他輕聲道,“以維護邊境安全、保護自貿區的名義,進去收拾局麵。”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知道了,龍懷安這是準備對緬甸動手。
“最後一點。”龍懷安環視全場,“從現在起,九黎官方對大陸局勢的表態,統一口徑為:這是對方的內政,我們不予評論,但呼籲各方保持克製,避免平民傷亡。”
六月中旬,邊境。
鎮南關外三十公裡,第一個難民接收站。
李大山背著破包袱,牽著八歲的兒子,在隊伍裡緩慢前進。
他已經走了不知道多少天了,從湖南衡陽一路向南,躲過潰兵,躲過土匪,躲過飛機的轟炸。
隊伍裡什麼人都有,拖家帶口的農民、衣衫襤褸的學生、眼神茫然的傷兵。
“爹,我們要去哪裡?”
兒子小聲問。
“去南邊。”李大山說,“聽說那邊有飯吃,不打仗。”
前方終於看到營地的輪廓。
鐵絲網圍出的大片空地,一排排整齊的帳篷,穿著綠色製服的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
“所有人排隊,登記信息,領號碼牌!”
擴音器裡傳來帶著雲南口音的西南官話。
輪到大山時,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拿著本子登記。
“姓名,年齡,籍貫,從哪裡來,家裡還有什麼人,有沒有參加過軍隊或地方武裝?”
問題一個接一個。
大山老實回答:農民,衡陽鄉下,逃難來的,老婆去年病死了,就剩父子倆,沒當過兵。
工作人員在一個本子上記錄,然後遞給他兩個木牌。
“紅色牌子拿好,這是你們的臨時身份牌。去3號帳篷做體檢,然後洗澡,消毒,領飯。”
“藍色牌子是住宿牌,去乙區17號帳篷。”
大山接過牌子,手有些抖。
“長官,我們,我們能被收留嗎?”
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語氣緩和了些:“先住下,體檢沒問題的話,會安排工作。肯乾活,就有飯吃,有地方住。”
“謝謝……謝謝……”
大山拉著兒子,走向3號帳篷。
帳篷裡,醫生檢查了他們的身體,確認身體大致健康,沒什麼傳染性的皮膚病,便安排他們去臨時搭建的公共浴室洗澡,理發,換上新衣服。
免得攜帶了什麼傳染病毒。
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一旦帶進來什麼傳染病,那結果將是災難性的。
領飯的地方排著長隊。
每人一碗雜糧飯,一勺青菜,還有小半塊鹹魚。
大山把鹹魚都撥到兒子碗裡。
“爹,你也吃。”
“爹不餓,你吃。”
坐在簡陋的木板凳上,吃著熱乎乎的飯菜,大山突然鼻子一酸。
這是他一個月來,吃的第一頓安穩飯。
晚上,乙區17號帳篷。
十二個人住一個帳篷,雖然擠,但十分的乾淨,而且每個人分發了兩條薄毯子。
隔壁床是個年輕人,看起來像學生。
“大哥,你從哪兒來?”
“湖南。你呢?”
“廣州。”年輕人壓低聲音,“我是學生,參加過去年的遊行,待不下去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年輕人問,“他們會怎麼安排我們?”
“不知道。”大山搖頭,“有飯吃,有地方住,就先待著吧。”
帳篷外傳來巡邏隊的腳步聲。
遠處,探照燈的光柱緩緩掃過營地邊緣。
更遠的山那邊,是國境線的另一側。
那裡,戰爭仍在繼續。
而這裡,暫時安全。
六月二十五日,緬北邊境。
九黎第一山地師師長林振武站在觀察哨裡,用望遠鏡看著對麵的山穀。
“對麵有什麼動靜?”
“報告師長,最近一周,有三股武裝人員從雲南方向潰退進入緬甸,人數大約兩千,武器混雜,紀律渙散。”參謀回答。
“對麵派了兩次小部隊驅趕,但效果不大,有的甚至被反殺了。”
林振武放下望遠鏡。
“繼續觀察,記住總統的命令,隻要他們不靠近我方邊界三公裡內,我們就不動。”
“如果他們靠近呢?”
“先警告,驅逐,若敢開火,就地殲滅。”
“是。”
林振武靜靜的盯著邊境。
他接到的命令很簡單:守好邊境,等待時機。
時機什麼時候來?
他不知道。
但他相信,龍懷安知道。
那個總是能提前布局、總是能在混亂中找到機會的年輕人,已經用過去四年證明了自己的眼光。
他隻需要跟著乾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