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5日,清晨,金蘭灣。
軍港碼頭上,三艘萬噸級運輸船並列停靠。
船上滿載著五千噸暹羅香米、兩千噸玉米、三百噸藥品、十萬套棉衣和五萬條毛毯。
碼頭旁,九黎共和國第一支人道主義援助隊,正在舉行簡短的出發儀式。
三百名醫護人員、兩百名工程兵、一百五十名後勤人員、一百名武裝護衛士兵,以及五十名觀察員和聯絡官,整齊列隊。
龍懷安站在臨時搭建的講台上,一身樸素的卡其色野戰服。
“同誌們,”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碼頭,“你們即將執行的,是九黎共和國成立以來最遙遠、最艱巨的人道主義任務。”
“你們要去的地方,氣溫最低可達零下四十度。”
“你們要麵對的環境,是絕大多數南方人從未經曆過的冰雪世界。”
“你們可能遭遇轟炸、炮擊、封鎖,甚至直接的武裝攻擊。”
他停頓,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麵孔。
“但我相信,你們能完成任務。”
“因為你們代表的,不僅僅是九黎的良心,更是整個亞洲的尊嚴,我們絕不坐視自己的兄弟在戰火中煎熬,更不允許外國軍隊在我們的家園肆意橫行!”
掌聲雷動。
龍懷安舉起右手,指向北方:“啟航!”
汽笛長鳴。
纜繩解開,船舷緩緩離開碼頭。
甲板上,隊員們向岸邊揮手告彆。
船隊將沿著海岸線北上,最終抵達南浦港。
全程約兩千海裡,預計航行七至十天。
碼頭上,龍懷安目送船隊消失在遠方的海平線,轉身對身邊的林振武說:“第二批什麼時候能準備好?”
“七天後。”林振武回答,“包括一百輛卡車、五十台工程機械、二十套野戰醫院設備,還有我們自己生產的五萬箱高熱量方便麵和一萬箱午餐肉罐頭。”
“陸路通道談妥了?”
“原則上同意了,具體細節還在談,主要是過境部隊的規模、補給點設置等問題。”
“但人道主義物資運輸已經獲得批準,第一批車隊三天後就可以從鎮南關入境。”
龍懷安點頭:“告訴周海川,先以工程兵和醫療隊名義進入,重要的是把通道建立起來。”
“是。”
兩人走向停在碼頭邊的吉普車。
7月12日,黃昏,南浦港。
經過七天的航行,九黎援助船隊終於抵達目的地。
港口在戰爭狀態下顯得破敗不堪,碼頭設施有多處被轟炸的痕跡,起重機的鋼架扭曲變形。
運輸船緩緩靠岸時,甲板上的隊員們看到了令他們震撼的一幕:
碼頭上擠滿了難民。
衣衫襤褸的婦女抱著啼哭的嬰兒,老人蜷縮在破毯子裡,傷兵拄著樹枝做的拐杖,傷口處的繃帶滲出血跡。
所有人眼中都充滿了饑餓、恐懼和絕望。
更遠處,城市上空籠罩著黑煙。
幾天前,美軍B29轟炸機剛剛光顧了這裡,炸毀了港口倉庫和附近的鐵路編組站。
“準備卸載!”
船長大喊。
隊員們迅速行動起來。
醫療隊率先下船,在碼頭空地支起帳篷,開始接收傷員。
工程兵開始檢修港口設備,恢複至少一個泊位的裝卸能力。
後勤人員組織難民排隊,準備分發食物和衣物。
護衛隊的士兵們則警惕地散開,建立警戒線。
他們穿著九黎製式的叢林迷彩,在半島的夏日陽光下顯得格格不入。
很多人第一次感受到北緯三十八度以北的乾燥氣候,嘴唇開始乾裂。
救援隊隊長李國華是個四十歲的老醫生,參加過抗日戰爭。
他蹲在一個腿部受傷的士兵麵前,用蹩腳的高麗語問:“怎麼受傷的?”
“漢城,巷戰,”士兵虛弱地說。
李國華小心地剪開被血浸透的褲腿,傷口已經感染化膿。
他轉頭對助手喊:“準備手術!需要清創和抗生素!”
手術帳篷裡,簡易手術台上很快躺滿了傷員。
麻醉藥品短缺,很多手術隻能在局部麻醉甚至無麻醉下進行。
慘叫聲此起彼伏。
帳篷外,食物分發點前排起了長隊。
每個難民領到一公斤大米、一包方便麵、一條毯子。
很多人拿到食物後當場就蹲在地上,用手抓著生米往嘴裡塞。
“慢點吃!先彆發米了,先煮麵,做熟了再分!”
分發隊員見狀,連忙喊道。
一個地方乾部走過來,用生硬的漢語說:“感謝,九黎的同誌。你們是第一批到達的外國援助。”
李國華擦擦手上的血:“你們這裡還有多少傷員?”
“不知道,每天都在增加。”
“醫院被炸了,藥品用完了,醫生也不夠。”
對方搖頭歎息。
“我們能接收多少就接收多少。”
“但需要更多的帳篷、乾淨的飲用水、消毒設備。”
李國華說道。
“我去想辦法。”
對方轉身離開去協調了。
夜幕降臨時,碼頭上升起篝火。
九黎隊員們輪流休息,啃著隨身攜帶的餅乾。
這是龍懷安最近讓食品部研究的,主要由麵粉,堅果,大量的糖、油、鹽組成。
補充能量的效果很好,但味道就彆想了。
暫時做出來一批,拿到戰場上來試驗一下。
遠處偶爾傳來炮聲,火光在地平線上閃爍。
一個年輕的護士坐在貨箱上,看著星空,忽然哭了起來。
“想家了?”
李國華走過去,遞給她一壺水。
“不是,”護士抹著眼淚,“是那些孩子,我下午處理了一個小女孩,才五歲,腹部被彈片擊中,我們儘力了,但還是沒救過來。”
“她媽媽抱著屍體,不哭也不鬨,就呆呆地坐著……”
李國華沉默。
他經曆過太多戰爭,但每一次麵對無辜者的死亡,那種無力感都不會減少。
“這就是我們來的意義。”
他最終說。
“能多救一個,就多救一個。”
午夜,無線電通訊終於架設完畢。
李國華向國內發出第一份戰地報告:
“已抵達南浦,港口損毀嚴重,難民逾萬,傷員眾多。”
“醫療物資消耗極快,急需補充藥品、血漿、外科器械。”
“當地組織能力薄弱,建議增派管理和後勤人員。”
“美軍空襲威脅持續,需要防空預警係統。”
“另:目睹戰爭殘酷性,隊員士氣需加強心理疏導。”
電文發出後,他走到碼頭邊緣,望著黑沉沉的大海。
北方,更殘酷的戰鬥正在醞釀。
而他隱約感覺到,這支救援隊,很快就會麵臨比救治傷員更嚴峻的考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