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5日,拂曉前。
安州以南十五公裡,鷹嘴嶺地區。
這裡是清川江支流衝刷形成的丘陵地帶,山勢起伏,溝壑縱橫,幾條土公路如蛇般在穀底蜿蜒。
陳劍鋒選擇這裡作為第二道防線,看中的正是地形對機械化部隊的限製。
天色未亮,九黎部隊和整編後的光之軍已進入陣地。
由光之軍新編的第一旅的兩千四百人被部署在正麵山脊,任務是遲滯敵人的進攻。
他們挖掘了三條縱深防線,用原木和沙袋加固掩體,並用樹枝和偽裝網做了遮掩。
第二旅埋伏在東側山穀,準備從側麵偷襲。
第三旅作為預備隊,隱蔽在北麵三公裡外的樹林中。
而九黎極地試驗旅的主力,則像散布在整個戰場的關鍵節點,起到戰場核心的作用。
陳劍鋒將指揮所設在鷹嘴嶺主峰背麵的天然岩洞裡。
岩洞經過工兵加固,設有三個出口,洞內架設了無線電設備。
“報告旅長,所有單位已就位。”
副官王啟明遞上最後一份陣地部署圖。
陳劍鋒借著煤油燈的微光查看地圖。
紅色標記代表己方陣地,藍色虛線是預計的美軍進攻路線。
“美軍到哪裡了?”
“偵察連報告,美軍第1騎兵師第5團先頭營昨夜在肅川以北十公裡處紮營。”
“今天肯定會繼續北進。”
“他們吸取了教訓,派出了更多偵察兵和裝甲車在前探路。”
“讓狙擊手重點照顧那些偵察單位。”陳劍鋒抬頭,“告訴各部隊,今天美軍的進攻會非常猛烈。”
“他們有空中支援,有炮火優勢,所有人都小心,按照既定作戰計劃執行。”
上午七時,天色大亮。
天空傳來沉悶的引擎轟鳴。
四架P51野馬戰鬥機以兩兩編隊,從南向北低空掠過鷹嘴嶺地區。
它們是美軍第5航空隊的偵察攻擊機,任務是為地麵部隊探路並清除可疑目標。
飛行員約翰·米勒上尉坐在長機駕駛艙裡,透過擋風玻璃俯瞰下方地形。
“這裡是獵鷹一號,未發現明顯敵軍活動。”
“重複,未發現明顯活動。”
他的僚機飛行員接口:“這些山看起來都一個樣,鬼知道那些東方人藏在哪裡。”
“按計劃進行第一輪清掃。”米勒推動操縱杆,“獵鷹編隊,準備俯衝攻擊可疑區域。”
四架戰機拉起,然後俯衝而下。
機翼下的六挺12.7毫米勃朗寧機槍噴出火舌,子彈如金屬暴雨般傾瀉在山坡、樹林、穀底。
曳光彈劃出明亮的軌跡,所過之處塵土飛揚,樹木折斷。
這是美軍的標準戰術:先用空中火力清掃一遍,為地麵部隊開路。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九黎的陣地經過精心偽裝。
原木掩體上覆蓋著從當地采集的植被,戰壕挖在反斜麵,機槍巢設在天然岩縫中。
除了幾處故意暴露的假目標被打得千瘡百孔外,真正的主力毫發無損。
“獵鷹一號報告:清掃完成,未遭遇抵抗。”
米勒拉起飛機時,心中隱約有些不安。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上午八時三十分。
美軍第1騎兵師第5團主力出現在南方公路儘頭。
這支三千人的部隊排成一字長蛇陣,浩浩蕩蕩。
二十二輛M4謝爾曼坦克打頭陣,後麵跟著四十餘輛卡車、六輛M7牧師自行火炮,以及搭載步兵的半履帶車。
隊伍拉出近兩公裡的長龍,揚起漫天塵土。
團長威廉·哈裡森上校坐在第三輛坦克的指揮塔裡。
他是西點軍校畢業生,參加過二戰歐洲戰場。
“上校,航空隊報告未發現敵軍主力。”
無線電裡傳來參謀的聲音。
哈裡森皺眉:“繼續前進,放慢速度。讓B連派出偵察排,沿兩側高地搜索前進。”
命令下達,六輛M8灰狗裝甲車離開公路,分彆駛向東西兩側的丘陵。
每輛車載著五名步兵,任務是占領製高點,確保主力側翼安全。
東側,二號灰狗車爬上緩坡。
車長湯姆森中士舉著望遠鏡,突然看到前方兩百米處的樹叢似乎動了一下。
“停車!有情況——”
話音未落,槍聲響起。
一顆7.62毫米子彈從三百米外的岩石縫隙射出,擊中湯姆森的眉心。
鮮血濺在擋風玻璃上。
幾乎同時,另外五輛灰狗車也遭到狙擊。
子彈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射來,專打觀察窗、車頂艙蓋縫隙、甚至輪胎。
不到一分鐘,六輛偵察車全部失去行動能力,車組成員非死即傷。
“狙擊手!山上有狙擊手!”
美軍隊伍頓時騷動。
坦克炮塔開始轉動,機槍向可疑方向掃射。
但狙擊手早已轉移陣地。
九黎的戰術手冊上明確說過,狙擊手在一個位置最多隻能射出兩顆子彈,然後就必須轉移。
免得被炮火覆蓋。
畢竟,在戰場上,發現了狙擊手之後,不是去找一個狙擊手和對方對狙,正常做法是呼叫後方炮兵陣地進行火力覆蓋。
哈裡森上校臉色鐵青:“炮兵!目標東側高地,覆蓋射擊!”
六輛M7自行火炮迅速展開。
105毫米榴彈炮昂起炮管,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炮彈如冰雹般砸在東側山坡,爆炸掀起衝天的泥土和煙塵。
樹木被炸成碎片,岩石崩裂。
三輪齊射後,整片山坡已是一片狼藉。
“步兵,占領高地!”哈裡森下令。
一個連的美軍士兵跳下卡車,在坦克掩護下向山坡推進。
他們小心翼翼地穿過彈坑,槍口指向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狙擊手根本不在那片山坡。
真正的狙擊陣地設在更遠的反斜麵。
金哲民和他的狙擊手們早就摸清了美軍的反應模式。
先火力偵察,遭狙擊後炮擊可疑區域,然後步兵占領。
所以他們在開火後,立即通過預先挖好的交通壕,轉移到五百米外的備用陣地。
此刻,三十六支狙擊步槍的準星,已經鎖定了那些正在爬坡的美軍軍官和機槍手。
“自由射擊。”
金哲民輕聲道。
槍聲再次響起。
衝在最前麵的中尉第一個倒下,子彈從頸側射入,切斷頸動脈。
跟在後麵的軍士長還沒來得及趴下,第二顆子彈就鑽進了他的胸口。
機槍組剛架起武器,射手和副射手幾乎同時中彈。
“隱蔽!找掩護!”
美軍士兵慌亂地撲倒在地,但光禿禿的山坡上幾乎無處可藏。
狙擊子彈像長了眼睛,專打那些試圖抬頭觀察或移動的目標。
短短一瞬間,一個連損失了三分之一軍官和所有重火力手。
哈裡森在望遠鏡裡看到這一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些狙擊手,到底有多少人?”
“他們是怎麼在炮擊下存活還轉移陣地的?”
但沒人能回答他。
哈裡斯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調整戰術,不再試圖占領高地,而是主力沿公路強行突破。
“所有坦克,成楔形隊形,步兵跟隨,炮兵繼續壓製兩側!”
二十二輛謝爾曼坦克排成攻擊陣型,以每小時十五公裡的速度沿公路向北推進。
坦克炮不斷向兩側可疑區域轟擊,車頂機槍瘋狂掃射。
在他們後方,自行火炮進行延伸射擊,炮彈越過坦克群,砸向更遠的北方。
看起來,美軍要憑借鋼鐵洪流硬闖過去。
陳劍鋒在岩洞指揮所裡收到前線報告,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啟動地火計劃。”
命令通過無線電傳到各個伏擊點。
鷹嘴嶺最狹窄的一段公路上,工兵連長李鐵柱蹲在隱蔽掩體裡,手中握著起爆器。
他麵前是一排二十個按鈕,每個按鈕連接著一段公路下的炸藥。
透過觀察孔,他看到美軍隊列的前鋒已經進入雷區。
第一輛坦克壓過路麵。
李鐵柱按下第一個按鈕。
“轟——!”
公路中央炸開一個直徑三米的大坑,那輛謝爾曼坦克左側履帶被炸斷,車體歪斜著停了下來。
緊接著,第二、第三、第四個爆炸點同時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