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潛入利比亞境內,摧毀一個所謂的恐怖分子訓練營地。”
杜蘭德聲音乾澀。
“任務命令由阿爾及爾法軍司令部直接下達,授權來自巴黎國防部。”
“行動性質為秘密越境打擊,要求偽裝成非政府武裝,不留活口。”
“你知道營地是什麼性質嗎?”
“根據簡報,是九黎共和國為阿爾及利亞民族解放陣線提供的訓練設施。”
杜蘭德頓了頓。
“但簡報同時稱,該營地訓練恐怖分子,對高盧在阿爾及利亞的利益構成直接威脅。”
“你看到的事實呢?”
杜蘭德閉上眼睛又睜開:“我看到的是,一個正規的醫療陪護中心,學員在進行醫療救護訓練。”
“沒有看到任何恐怖主義訓練內容。”
“你們攜帶了什麼武器?”
“自動步槍,塑性炸藥,燃燒彈,毒氣彈。”
“全部抹去序列號,偽裝成非製式武器。”
“如果任務成功,你們打算如何解釋?”
“製造假現場,讓它看起來像是沙漠土匪火並或者武裝分子內訌。”
杜蘭德語氣越來越低。
“銷毀所有高盧裝備痕跡,必要時,處決俘虜,偽裝成互相擊殺。”
審訊持續了三十分鐘。
杜蘭德詳細描述了任務策劃,人員編製,滲透路線,行動計劃,甚至透露了高盧在突尼斯和摩洛哥的部分安全屋和沿途秘密據點的位置。
最後,周浩問:“你對你執行的任務有什麼看法?”
長時間的沉默。
然後杜蘭德抬頭,直視鏡頭:“我認為,這是錯誤的。”
“秘密越境襲擊一個主權國家的領土,無論出於什麼理由,都違反國際法。”
“更錯誤的是,試圖偽裝成非政府武裝,這會讓真正的恐怖主義行為更難被識彆和打擊。”
“我為此感到羞愧。”
“卡!”
周浩說。
攝影機停止轉動。
杜蘭德癱在椅子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你會遵守承諾嗎?”他嘶啞地問,“送我們回國?”
“會的。”周浩點頭,“等錄像發揮作用後。”
“你們要公開它?”
“當然。”周浩收好膠片,“上尉,你剛才完成了一件大事,你親手撕下了高盧殖民主義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曆史會記住你的,作為第一個說出真相的人。”
2月16日,日內瓦,國際新聞中心
上午十點,一場突如其來的新聞發布會吸引了全球媒體。
主辦方是國際人權觀察組織。
一個由瑞士,瑞典,澳洲知識分子新成立的NGO組織。
“今天我們公布一份重要證據。”
主席台上,組織負責人伯恩哈德教授麵色凝重。
“關於高盧政府在阿爾及利亞戰爭中的非法行為,以及對鄰國主權的侵犯。”
投影幕布降下。
杜蘭德的臉出現在上麵。
錄像開始播放。
最初是杜蘭德的供述。
當他說到“秘密越境打擊”、“不留活口”、“偽裝成非政府武裝”時,會場一片嘩然。
記者們瘋狂記錄。
接著是補充證據:被俘紅色貝雷帽隊員的照片,繳獲的高盧製式武器特寫,任務地圖複印件,甚至還有一段模糊但可辨的無線電通話錄音,裡麵是法語命令:“必要時處決所有目擊者。”
錄像最後,伯恩哈德教授宣讀聲明:“根據這些證據,我們得出結論:高盧政府不僅在對阿爾及利亞人民實施係統性暴力。”
“還公然違反《聯合國憲章》第二條第四款,禁止使用武力侵犯任何國家的領土完整或政治獨立。”
“我們呼籲,第一,聯合國安理會立即召開緊急會議,調查高盧在阿爾及利亞的戰爭罪行。”
“第二,國際刑事法院考慮對相關責任人提起訴訟。”
“第三,所有國家停止對高盧的軍事援助,直到其停止非法行動。”
新聞發布會持續了一小時。
結束後,錄像帶和文字記錄被分發給所有媒體。
全球輿論爆炸。
倫敦《泰晤士報》頭版標題:“高盧的汙點:特種部隊承認越境暗殺任務”
巴黎《世界報》不顧政府壓力刊登:“紅色貝雷帽的懺悔:我們在阿爾及利亞做了什麼?”
紐約《紐約時報》社論:“盟友的背叛:高盧如何成為國際法的破壞者”
莫斯科《真理報》自然是大肆渲染:“殖民主義的垂死掙紮:高盧法西斯主義的最後瘋狂”
阿拉伯世界沸騰。
開羅電台連續十二小時播放杜蘭德供述的阿拉伯語譯本。
納賽爾公開演講:“看吧,這就是殖民者的真麵目!他們嘴上說著文明,手裡拿著屠刀!”
在阿爾及利亞,阿解線將錄像轉錄成膠片,用移動放映車在村莊播放。
原本動搖的部落紛紛倒向阿解線,年輕人排隊報名參軍。
聯合國安理會召開緊急會議。
毛熊代表馬利克提案譴責高盧,要求派遣調查團。
美國代表沃倫·奧斯汀陷入兩難,作為北約盟友要支持高盧,但錄像證據確鑿,國內輿論已經炸鍋。
最尷尬的是英國。
首相艾登剛剛在蘇伊士運河問題上被高盧埋怨不夠支持,現在又遇到這事。
內閣爭論後決定:棄權。
提案最終以9票讚成,3票棄權(美、英、加),2票反對(高盧、比利時)通過。
聯合國曆史上第一次,一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被正式譴責違反《聯合國憲章》。
2月18日,巴黎,愛麗舍宮
戴大統領砸碎了第三個煙灰缸。
“廢物!一群廢物!”他對著國防部長和情報總監咆哮,“二十四名紅色貝雷帽,居然被活捉了?還錄了像?供認不諱?”
“將軍,九黎的特種部隊裝備和訓練水平超出預期……”
國防部長試圖解釋。
“超出預期?”戴大統領冷笑,“我們在印度支那和他們打過!”
“當時他們還是遊擊隊!”
“現在呢?他們有了現代化特種部隊。”
“而我們呢?還在用殖民地思維打仗!”
他走到窗前,看著巴黎灰蒙蒙的天空。
“現在怎麼辦?聯合國譴責,北約內部質疑,國內反對黨要求調查,阿爾及利亞反抗愈演愈烈……”
戴大統領轉身:“告訴我,怎麼收場?”
情報總監小心翼翼:“我們可以否認。”
“說錄像偽造,說杜蘭德等人被洗腦,甚至可以說,他們早就叛變,故意製造醜聞。”
“民眾會信嗎?記者會信嗎?美國人會信嗎?”
戴大統領搖頭,“時代變了。槍杆子能打下殖民地,但守不住輿論場。”
他沉思良久,最終下令。
“立刻公開否認,咬死錄像偽造,說杜蘭德等人被俘後遭受非人折磨,被迫說謊。”
“同時聯係九黎,告訴他們:停止支持阿爾及利亞,我們可以承認他們在東南亞的勢力範圍,甚至可以,在非洲劃出利益區,互不乾涉。”
“最後,”戴高樂眼中閃過狠厲,“情報部門列出九黎在非洲、亞洲所有的重要目標:油田、礦山、港口、使領館。”
“準備一份打擊清單,如果談判破裂,我們就讓他們付出代價。”
“將軍,這可能導致全麵衝突……”
“那就衝突。”戴高樂一字一頓,“高盧已經退無可退。”
“阿爾及利亞是最後一塊重要殖民地,失去它,高盧的世界大國地位就結束了。”
“為此,我們可以和魔鬼做交易,也可以和魔鬼開戰。”
命令下達。
兩架沒有標記的飛機從巴黎起飛,一架飛往日內瓦,一架飛往阿爾及爾。
而在西貢,龍懷安看著全球報紙的頭版,對楊永林說道。
“第一階段成功。”
“現在進入第二階段:用這份錄像,撬開北約的裂縫,讓美國在高盧和九黎之間做選擇。”
“美國會選擇誰?”
“短期內,他們會試圖調解。”龍懷安分析,“但長遠看,美國石油公司想要中東石油,需要埃及和沙特合作,而埃及和沙特現在更信任我們。”
“所以,美國最終會默許我們的存在,隻要我們不碰他們的核心利益。”
他走到世界地圖前:“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清晰劃出紅線:亞洲是我們的,非洲的資源我們可以共享,但歐洲,必須退出殖民時代。”
“高盧會接受嗎?”
“不接受也得接受。”龍懷安轉身,“因為曆史站在我們這邊。”
“每一場反殖民戰爭的勝利,都在證明一件事:舊時代結束了。”
“高盧可以選擇體麵退場,或者被時代車輪碾過去。”
窗外,又有一批“鋼鷹”戰機升空訓練。
不鏽鋼機身反射著陽光,刺眼而銳利。